2008年,《纽约时报》一篇名为《荷兰新大师学校》的文章引用设计咨询公司Moss Bureau创始人默里·莫斯(Murray Moss)的话称,埃因霍温设计学院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设计学院”。
2016年12月,在设计网站Dezeen上,埃因霍温设计学院在年度最热门的设计学院中排名第三,仅次于皇家艺术学院和巴特利特建筑学院。

这所学校诞生于1947年,正值二战后整个荷兰国家重建之初。为了刺激消费和创造就业机会,政府希望培养一批设计师,他们能够设计出实用、美观、可以大批量工业化生产的产品。当时,设计被认为是社会进步的工具和功能表达的方式。所以埃因霍温设计学院最早的名字其实是埃因霍温工业设计学院。
埃因霍温设计学院位于市中心的教学楼门口。
前30年左右,学校只在荷兰招生。20世纪70年代后,其招生范围扩大至全球,35年前,传统的按设计类别设置学科的方法改为现在人们看到的特殊学科分类设置:本科设计学院的八个学科分别是人与福祉、人与休闲、人与传播、公与私、人与活动、食品与非食品、人与流动、人与身份。其中,食品非食品专业是四年前新开设的专业,今年第一批毕业生刚到。
《金融时报》的一篇文章将这种专业设置称为“真正的人道主义”。
这种变化使得埃因霍温设计学院摆脱了一个工业设计学院的传统身份,成为一个探索概念设计的创新学派。也是它成为知名设计机构的重要原因——明确了设计的根本目的是“以人为本”,由此衍生出的不同方向是“人、环境、物的不同关系”。通过这个设定,学生可以从新的角度看待设计本身。
这所学校的一大优势在于它催生了荷兰设计周,至今已举办16年,成为欧洲最重要的设计活动之一。与米兰等著名设计活动不同,其社会意识和环境意识尤为突出。
今年埃因霍温的毕业设计展由161件毕业生作品组成,其中研究生48件,本科生113件。
展览前一周,位于埃因霍温市中心的学校主教学楼3-5层全部清空空。学校邀请了我校2009届毕业生、来自意大利的设计二人组Formafantasma负责策展。他们不仅在我们学校任教,还担任了2016年展览的策展人。此外,学校还聘请了8名摄影师为所有设计作品拍照。这些照片将被汇编成一本厚厚的2017年埃因霍温毕业设计展画册,并在学校官网上一一公布。
埃因霍温设计学院毕业展览现场。照片Max Kneefel,来自荷兰设计周
只要按照设计好的动线去参观,人们就会在展览结束的5楼咖啡厅里买到这本毕业设计展览画册。
整个埃因霍温的毕业设计展是成熟高效的。除了参展的都是学生,和美术馆里精心策划的展览没有太大区别。它也是每年10月举行的荷兰设计周中最重要的展览,迎来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近30万参观者。
因为“理念”而吸引人的学校
“很多人第一次来我们毕业展的时候,对这些专业名称有点疑惑。其实有时候我们也挺迷茫的。”伊戈尔·代蒙是一名男性和移动专业的学生,他告诉《好奇心日报》。
他的作品是一套茶几,用回收的旧橡木家具再次切割,然后用铝条拼接而成。Dae毕业于埃因霍温一所名为Sint Lucas的工程学院,学习展览设计。他希望来这里拓宽自己的设计思路。“其实这里每个专业的学生都可以做同类的作品,只是区别在于他们是以什么身份或者什么原因做这个设计。”
伊戈尔·代蒙制作的橡木茶几。
有很多像代蒙一样的学生因为埃因霍温的特殊专业而学习。主修男性与身份的德国留学生Julica Morlok认为德国的设计教育过于功能化,目的是实现可以大批量工业化的设计。
埃因霍温是“非常概念性的,这是一个想法背后的理论”。在柏林学服装设计,然后去埃因霍温读社会设计研究生的萨拉·卡德施(Sara Kadesch)说,“在德国,你读时装是学时装的,但在这里,你读时装是学建筑的。”
Sara Kadesch的作品探讨了家庭空中人际交往的可能性。这是一套可坐可躺的布艺家具。
朱莉娅·莫尔洛克的作品挑战了沙发和座椅的传统观念。
在埃因霍温设计学院,四年本科学习由第一年的基本技能学习和最后三年的专业研究性学习组成。学校一楼有个车间,里面有各种设备。可加工布料、陶瓷、木材、金属、石材、电子元件等。在学校口号里:“这里没有你想不到的,也没有你做不到的”。第一年,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生产的基本技能。从第二年开始,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不同的专业。所有院系都是开放的,学生可以根据自身情况找到自己需要的导师,或者中途再次转专业。
美国认知科学领域知名学者、尼尔森·诺曼集团创始人唐·诺曼认为,由于设计学院往往是由艺术学院衍生而来,设计专业学生在科技、工程领域的认知和执行能力一直较弱,而工程师培养出来的学生只知道解决问题,没有足够的创造能力。在与记者的交谈中,他建议设计专业的学生在基础学年接受STEM教育——即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反过来,这四个学科也需要“设计”。
"大学嘲笑多面手。"诺曼说:“但创造优秀产品和服务的人必须是多面手。好的设计师不会急于解决问题。他们需要问,‘这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吗?’他们需要对每件事都有所了解,这样他们就可以为其中的一项咨询合适的专家,这样他们就可以跨越狭窄的专业领域,组合并创造出新颖而令人兴奋的产品和服务。"
当然,这种看似散漫的学习方式,淘汰率非常高。“五年本科学习在这个学校是很平常的事情。”吴佳瑜毕业于杨梅家居产品设计专业,在这里学习社会设计,她告诉《好奇心日报》。在学习期间,如果某门专业课不及格,需要重新上。如果再不及格,学校会建议学生“留级”。
学生们在想什么?
来自阿姆斯特丹的Mirjam de Bruijn花了五年时间才毕业,她的专业是人与活动。然而今年,她的作品Twenty在毕业展开始前就被发布在了很多设计网站上。她提出一个概念,如果把我们日常使用的洗洁精、洗发水、含有80%以上水分的洗洁精中的水分去掉,改为浓缩固体球或块出售,消费者可以买回家,按比例加水。这样不仅可以减少很多包装成本,还可以减少运输成本。
米尔贾姆·德·布鲁因作品,二十。

艾希霍文设计学院(Eichhoven School of Design)发言人马克·鲁伊斯(Marc Ruis)认为,学校丰富的多样性给学生带来了许多新事物和不同观点的交流。“我们现在共有750名学生,包括来自60个不同国家的600名本科生和150名研究生。”鲁伊斯说,“这就是为什么你能在毕业展上看到纳丁·博塔讨论南非的公厕问题,而中国学生关注的是个体意识和集体主义的关系。”
纳丁·博塔讨论了南非公共厕所的问题。
“学校鼓励‘概念设计’。学生不一定要设计一个产品,他们可以设计‘设计’本身——无论是系统、对象还是问题,我们对‘设计’的定义都很宽泛。”鲁伊斯说。
在这种理念下培养出来的埃因霍温学生是有特色的。他们擅长设计研究和生产,并始终关注社会问题。
《好奇心日报》报道了与西班牙木材商Finsa合作的设计和研究工作室AtelierNL,Envisions,以及创建了珍贵塑料项目的Dave Hekkens。还有克里斯汀·梅因德茨玛,一个“奇怪”的设计师,他写了一本关于猪被制成什么产品的书.....他们都有一些相似的特点:擅长细节化的设计研究,爱探索一个材料或事物的本质和来源,能够用逻辑的、优美的、完整的方法将自己的研究成果传达给观众。
艾希霍文的毕业生中也有一些商业上成功的设计师。更早的时候,曾设计过Moooi著名的《随机之光》的Bertjan Pot,创立Droog的Gijs Bakker,以及近两年在米兰家具展上大显身手的马塞尔·万德斯和马腾·巴斯都在其中。
“马塞尔·万德斯两天前来看了展览,他认为我们的工作非常有趣。”说话的人是一个年轻、高大、金发碧眼的男孩,就读于艾因霍恩设计学院本科三年级。他接受采访的时候,正在帮他的学姐Tamara Van Roji(Man and communication的本科生)在埃因霍温2017毕业设计展上做展览介绍。
塔玛拉凡罗吉的作品,通量地毯。
他们的作品是一张泛着紫色光泽的地毯。只要绕着展台走两步,从不同的角度看,地毯就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塔玛拉采用刺绣徽章的方法,用三种RGB颜色——黄色、品红色和青色,编织三层纤维胶水纱线,形成一种因视角不同或光线不同而产生颜色变化的织物。
“这种毯子模拟了一种电子设备——一种彩色的、令人上瘾的屏幕,出现在iPad、智能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上,供你娱乐。......通量地毯表明,一个传统的家居装饰品仍然可以应用在这个数字时代;甚至有可能让我们免于屏幕成瘾?”这部名为Flux Rug的作品介绍说。
“大众也认可了我们的工作,他们认为这可能是一种新型的汽车座椅面料。”他接着说。
这一天是10月27日,埃因霍温毕业设计展的第7天。塔玛拉摊位上的400张棕色传单已经全部发完,她只好留下最后一张,用透明胶带贴在站台上。不好意思让后来者拍照记录她的工作信息和联系方式。
学校给每个参加的毕业生都印了这么一叠传单。它们被放置在所有平台上。每个参观者只要对展品内容感兴趣,都可以像便利贴一样撕一张单子保存。这个写的很清楚,有作者姓名、专业、作品名称和简介。当然,这次参展的大部分同学也印了自己的名片。它们各种各样地生长,也是作者风格的反映。
吴佳瑜的名片也很特别。那是一张有些褶皱但很厚的半透明硫酸纸,上面隐约印着她作为欧洲留学生的身份证图案。
埃因霍温的想法对她影响很大:“与更注重实践和制作的本科课程相比,研究生课程更倾向于要求学生提出一个概念,训练学生讲故事。作品最终呈现的效果往往介于设计和艺术之间。”
吴佳瑜的作品是一个由铁管和皮表带制成的支架,可以固定在一个人的身上,另一个人可以像操纵木偶一样操纵佩戴者的动作。它看起来像是蒸汽朋克时代的某种怪异医疗器械,皮质表带让人联想到囚禁动物的锁套。“虽然我们生活在一个自我意识很强的时代,希望把独立的自我从群体中区分出来,但我们还是被控制了。”吴佳瑜在介绍她的作品时写道。在她的铁操纵支架边上,还做了一个由各种整齐划一的广场舞片段组成的视频。
图片:埃因霍温设计学院,摄影:Iris Rijskamp
“毕业后,我还是想回国做一名独立艺术家。国内形势变化这么大,应该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吴佳瑜说。
毕业后会怎么样?
“我们真的很穷。”食品非食品专业的毕业生耶尔道·特尔·比克(Yildau ter Beek)无奈地说:“毕业后,我当然会先把毕业设计的钱赚回来,然后再想办法独立做自己的设计。生活来源可能是参加一些政府资助的项目或者和大企业合作,或者白天做一份有报酬的工作,剩下的时间做设计。”
尽管如此,她还是非常赞同学校倡导的概念设计理念。她说,“我们不需要更多的东西,不需要更多的消费品。但我们需要改善关系,让人和事都有自己合适的方向。”
Yildaurt Beek将塞尔维亚传统图案应用到装粮食的布袋上。
Bas Sala是一名设计师,他在鹿特丹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17年前毕业于埃因霍温设计学院。他认为学校对技术和交互领域不够重视。“我觉得设计一定不是一个以后买了卖了就结束的东西。现在我们有能力收集更多的用户数据,我们可以不断改进我们的产品。”
荷兰设计师埃丝特·琼斯马将她的工作室设在城市东部的创新社区C区。今年的荷兰设计周,她向公众开放了她与萨姆·范·格尔普(Sam Van Gurp)共同创立的照明工作室VANTOT,展示他们最新的照明风格。
“我们非常喜欢C区。这里有很多选择。我刚从设计学校毕业的时候,租不起这么大的工作室,我们就和别人合租了一个小的。后来产品的成功帮助我们有能力租到这么大的工作室。”

总的来说,埃因霍温是一个对设计相当宽容的城市。这时候就不得不提飞利浦了。就像乐高之于丹麦庇隆,宜家之于瑞典阿姆霍特,飞利浦之于荷兰埃因霍温,也是一种支配性的存在。当然,如果抛开埃因霍温足球俱乐部不说。
飞利浦分两个阶段创造了现在埃因霍温的设计氛围。第一阶段,这个电子制造巨头从这里起步。第二阶段,1997年,飞利浦将总部迁至阿姆斯特丹,突然在这个小镇上设立了大量的办事处和工厂。于是,年轻的设计师得到了廉价的工作室、车间、实验室,这些空逐渐与设计师形成了共生关系。
策展人安德里亚·特里马尔基(Andrea Trimarchi)有一段说唱:“埃因霍温本身就展示了一个极好的例子,说明一个城市如何从以飞利浦为代表的整个工业生态的离去所造成的创伤中恢复过来。”
当然,有些人说的是实话。“我认为因为埃因霍温是一个无聊的地方,所以它有助于你集中精力学习。”在毕业设计中“挤出”所有水分的学生米尔贾姆·德·布鲁因(Mirjam de Bruijn)说。
图片来自ddw.nl长图,文中未标注出处的图片取自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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