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第640个真人的故事。
我叫玛莎,是来自俄罗斯的中国媳妇,现居圣彼得堡。

2015年夏天,在安徽一个普通家庭的饭桌上,一个俄罗斯姑娘第一次见到了中国公婆。女孩频频敬酒,一边喝酒一边和男朋友、爸爸、爷爷聊天。气氛极其和谐。而她的中国男友不会喝酒,只能旁观。他不时打趣说,自己更像女婿,而不是自己的儿子。这个场景是不是有点搞笑?
这个俄罗斯女孩就是我。
高中时,我开始对亚洲感兴趣。受热门电视剧的影响,我经常偷偷幻想自己能找个亚洲男朋友。
神奇的缘分让我遇到了我的中国老公。我学日语,他学俄语,一见钟情。第一次和他一起回国,公婆待我如外宾,高规格的款待让我倍感温暖。
我1994年出生在俄罗斯东南部的坦波夫,距离莫斯科400多公里。它有着悠久的历史。虽然没有莫斯科和圣彼得堡那么繁华,但也多了几分和谐与宁静。这里的人和这里的自然风光一样清新淳朴。
我是老大,还有个小五岁的弟弟。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我妈妈照顾我和我弟弟。爸爸在工厂上班,平时很忙,几乎不关心家人。我一直觉得他很冷漠。
我妈性格开朗大方,对我和弟弟都很温柔。如果我们有什么想法,她会无条件支持我们。父亲对我们的学习要求并不严格,但我和弟弟都很自律,成绩一直很好。
年轻的时候,我尝试过学体育,学美术,学音乐,但是都不怎么喜欢,也没坚持多久。我妈没有批评我半途而废,而是陪着我一点一点去寻找自己的兴趣爱好。
上了高中,发现自己对语言很感兴趣,就跟妈妈说要转到有语言特色的高中。我妈很尊重我,帮我联系学校提交资料,跑各种手续,终于如愿以偿。
作为一个“战斗民族”,身体素质当然是从孩子抓起。从小学开始,体育课地位很高,各方面要求严格,项目包罗万象。我的很多运动爱好都是那时候养成的,比如篮球,排球,滑雪。
高中的时候,俄罗斯刮起了亚洲风,中国功夫电影、日本动漫、韩剧一样受欢迎。从那以后,我对亚洲非常感兴趣。我觉得亚洲人的脸看起来很舒服,我还偷偷想过以后找个亚洲男朋友。
16岁开始在服装店做兼职,一天1000卢布,主要做一些账目和归档。那时候每天放学,我都会去上班两三个小时,赶上月底月初忙忙碌碌的店,有时候半夜十一点才回家。
服装店老板毕业于圣彼得堡国立大学,管理学硕士。在那三年里,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管理知识,这些知识帮助我和我丈夫创办了自己的公司。
我在一家服装店工作到高中毕业,后来用自己的“小金库”买了一部智能手机。
2013年,我来到圣彼得堡上大学。命运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明明学的是日语,最后却嫁了个中国老公。
2014年4月,刚认识老公的时候,觉得他挺帅的。我说不准到底哪个帅,只是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他是来自安徽的留学生,比我大五岁。他既体贴又勤奋。爱情是一种魔力,让两颗来自不同星球的心相互碰撞。我们才认识两个多月,但感觉好像认识很多年了。可能这就是中国人说的“一见钟情”。没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
老公一直以为我是淑女,其实我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文静。我喜欢运动。一开始我老公看到我在排球场上的英姿,还是很新奇的,没有太惊讶。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彻底颠覆了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有一次我们正在购物,一个小偷摸了我们的口袋。我们老公发现后,马上追出去,追到公交车上,抓住小偷,交给派出所。在派出所里,我指着小偷的鼻子吼他交出我们的手机和钱包,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老公惊讶的表情。
后来我说我觉得他很勇敢,但他对我理直气壮地指责小偷的方式印象深刻,说我特别彪悍,像个男人。
老公给我的感觉是踏实可靠的,我性格的很多方面总能给他惊喜。总之,越是相处,越是相互吸引。
红帆船节期间,老公随便在朋友圈放了一张我们一起玩的合影。我婆婆看到的时候非常惊讶。她打了一个国际电话,迫不及待地和我视频见面。我婆婆是个很温柔的人。视频后不久,我就收到了她在国内送的各种礼物,让我觉得被重视了。
我一开始没有跟家里人说我的中国男朋友。结果我妈突然来圣彼得堡看我,老公要搬家的时候,一切都乱七八糟的。王先生请他妈妈吃饭,尽力表现,但她妈妈很少说话,这让我和老公很不安。
后来我妈主动帮我老公搬东西。临走时,她意味深长地问我:“你还打算住宿舍吗?”我完全惊呆了,反应过来之后才知道,我妈对我老公很满意。
2015年夏天,我和老公第一次回安徽。公婆和接待外宾一样,都是专门准备的。他们不仅把大卧室让出来,换上了新的床上用品,还因为怕我不适应炎热的气候,安装了一套新的空色调。
甚至每餐都有详细的菜单,每餐都不重复。一切都让我觉得很亲切,紧张的心情很快平复下来。
公婆还准备了茅台酒,据说是中国非常有名的酒。由于俄罗斯气候寒冷,几乎男女老少都喝酒。但是我们平时喝的都是低度酒,味道比较淡。很少有人喝高度酒精伏特加。对我来说,这种中国葡萄酒比俄罗斯葡萄酒要辣得多。
有意思的是,我老公不会喝酒。每次吃饭都是我陪公公和爷爷喝酒,他看着。互动的场景总让老公感慨,说我是这个家的女儿,他更像女婿。我跟老公说我觉得我找到了一个酒友,老公说我已经融入这个家了。
最让我受宠若惊的是,每天都有不同的亲戚朋友来看我。今天是我的叔叔,明天是我的姐姐,我的亲戚,堂兄弟姐妹。大家对我都很热情。这种浓厚的家庭氛围与俄罗斯截然不同,俄罗斯的亲戚很少走动。

公婆也安排我们出去玩。在那些日子里,我参观了安徽附近几乎所有的著名景点。我被美丽的风景淹没了,强烈的中国文化不断冲击着我的脑海。
我在东欧的大平原上长大。我以前从未见过山。当我去黄山时,那是我第一次爬山。那里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石头,我丈夫告诉我它们是“梦中的花”和“仙人指路”,但我根本看不见它们。王老师从手机里拿出毛笔和神仙的图片给我看,我恍然大悟。不得不感叹中国人的想象力真的是高人一等。
期间去过景德镇,在陶瓷博物馆,有穿着古装的工作人员演示制瓷的全过程。曾几何时,我只知道“China”在英文里是瓷器的意思。这一次,看到土坯一步步变成精致的瓷器,我震惊了。
我们还去了杭州,第一次看西湖,第一次看荷花。每次去一个景点,老公都会给我讲相关的故事或者传说。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奇的。
印象最深的是各种菜肴,很多我在俄罗斯没见过的蔬菜,比如莲藕,菱角,空白菜。我最喜欢的是安徽烤鸭。相比北京烤鸭蘸酱,南方烤鸭蘸甜咸卤汤更符合俄罗斯人的饮食习惯。
2016年夏天,老公硕士毕业,而我才大三。为了和我在一起,老公选择留在俄罗斯创业。但是他的学生签证快到期了,工作签证也挺难的。
这个时候我提出结婚,让他办理三年的访问签证。我不管是谁先求婚的,不管有没有求婚仪式。我只在乎这个人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2016年冬天,我和老公在圣彼得堡登记结婚。俄罗斯结婚没有彩礼,俄罗斯女性结婚后要随夫姓,不只是口头上的某某夫人,从护照到驾照,凡是有名字的证件都要换成新名字。手续虽多,但办理顺利。所以现在我有了一个中国姓——荣。
2017年夏天,我们回国办婚礼。听说俄罗斯糖果在中国很受欢迎,也能代表我的民族特色。所以出发前,我和老公去超市买了很多紫糖巧克力之类的糖果,装满了两个行李箱。
俄罗斯的婚礼一般在下午举行,流程也比较简单。晚上,一些亲戚朋友在一起聚会,像一个大聚会。中式婚礼明显不一样。虽然之前老公已经给我简单科普过了,但是婚礼当天的人数还是让我大吃一惊。
公婆都准备好了,我和老公只需要参加。考虑到我是外国人,整个流程简化了。和俄罗斯一样,新郎要通过各种测试才能接新娘。不同的是,俄罗斯婆婆会拿着面包等两对新人,新娘会把面包撕碎。然而在中国,这个仪式是敬茶而不是换嘴。
“异域风情,醉酒荣华,俄罗斯玉女,中国娃,三石上的良缘,还有《伴我飞》里的白发”。这是我婆家在婚礼上写的祝福诗。虽然我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但我感到一种深深的祝福。
2018年,我申请了安徽大学的留学名额。俄罗斯没有高铁。到了北京后,我坐高铁去了安徽。这个速度让我吃惊。更让我惊讶的是,当我在某个车站停下来的时候,站台上有人给了我一份外卖。后来才知道是公公在我手机上操作的。这又一次刷新了我对中国科技的认知。
安徽大学历史悠久,留学生住宿和教学条件优越。校园离我公婆家只有20分钟左右的车程。周末经常回去,在异国他乡也不觉得孤单。
俄罗斯城市的街道一般比较安静,但是中国的街道很热闹。道路两旁的商店里播放着流行音乐,不时传来“五块钱三个”之类的叫卖声。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
听和写中文对我来说不难,但最难的是四声。单独拿出一个词,我的语气听起来还好,但是放到一个句子里,舌头就不受控制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反复练习。
当时有个孟老师,刚教完。因为她年龄相仿,我们很合得来。她曾经给我上过补课。到学期末语文资格证考试的时候,我的水平已经达到三级了。
现在我很熟练的用拼音打字。偶尔遇到发音或语气不确定的单词,就在翻译网站上把俄语翻译成汉语,然后复制粘贴在文档上。还是很方便的。
2019年初,寒假回俄罗斯后怀孕,于是办理休学手续,想着生完孩子就回国继续学业。
怀孕的时候帮老公做留学中心的工作。甚至在胎儿八九个月的时候,我还挺着大肚子去大学接触。
我们对新生儿的到来充满期待,提前做好了各种打算。没想到,孩子一出生就赶上了新冠肺炎疫情,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我的公婆不仅没有来俄罗斯帮助我们,我也从来没有机会回国继续我的学业。
一般女性在生完孩子后很快就进入了母亲的角色,而男性进入父亲的角色非常缓慢。
丹尼尔出生后的几个月,他的丈夫几乎没有抱过他。我想,为什么这个父亲对自己的孩子这么冷漠?后来才知道,老公是怕自己的姿势伤到儿子。那段时间,老公晚上不敢睡觉,怕打呼噜影响我和孩子休息,甚至还小心翼翼地翻个身,怕把孩子压着。
直到大牛慢慢会笑了,我们逗他,回应他,王老师才慢慢找到了做父亲的感觉。现在这位父亲着魔了,一时半会儿见不到儿子。
我们带着丹尼尔回了几次外婆家,看着他笨拙的爱着孙子,我突然明白了他小时候的冷漠。“真的,养了孩子才知道父母的好”。
相比之下,因为疫情,爷爷奶奶一直没有自己抱过孙子,只能在视频里见面。不久前,王先生在家里安装了摄像头,让爷爷奶奶随时看到大牛的情况。
和老公在一起的这些年,我们越来越被对方同化。我完全不吃辣,但现在最喜欢吃火锅,老公也渐渐习惯了俄罗斯的文化和习俗。
因为以前说中文很慢,有时候反应不过来。我丈夫和我基本上说俄语。现在我们已经达成共识,我们应该在家里多说中文。我不仅想提高自己的中文水平,丹尼尔也想从小学开始学习中文,接触中国文化,这是作为一个中国人必须要做的。

因为对中国的特殊感情,我还开了一家中国珠宝店,卖一些耳环、包包、礼品之类的,都是从中国采购的。我们还开通了自媒体账号,分享我们在俄罗斯的生活,记录中俄文化碰撞的火花。我们希望通过这些方式,中俄两国人民能够更好地相互了解。
我快三十岁了。中国人说“三十而立”。回想起来,我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也没有什么波折,更多的是平淡和简单。我不去想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是珍惜现在对我来说就是幸福!
[口述:玛莎]
[编辑:丽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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