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乡村,去城市打拼

编者按:招商引资是加快地方经济发展的重要手段。但同时，招商引资是一项“技术活”，涉及决策机制、投资环境、服务措施等复杂因素。除了这些硬要素，投资人更看重一个地方的服务质量。如何保证项目被引进、被保留、被支持？这是地方政府必须努力思考的问题。这是格局，也是智慧的结果。

但实际上，一些地方政府工作人员目光短浅，存在杀驴、过河、拔鹅、放茶凉等损害投资环境的行为。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会造成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负面影响。这样的地方以后只会面临一个结果:招商难，难于上青天。

文:卢

我不想回家创业，但又不敢回家创业！

——一位农民工网友的留言。

十年前，我是家乡镇宣传办的宣传干事，整天带着笔和本子，骑着摩托车收集新闻信息。比如，谁家的母猪生孩子了，水稻丰收了，栀子树秋天开花了，张三发财了，黎思嘉的孩子考上了大学却没钱交学费了。我把这些信息整理出来，对我有价值的就采访，然后写成新闻报道。我就是这样发现并报道了陈这个明星富豪的。

陈住在镇上最边缘的村子里。村子离镇政府40多公里，山高路远，进了荒地。被镇干部称为“西伯利亚”。除了包村干部，他们一年只在集资的时候去那个村两次。一般来说，他们很少去那个村子。当时办公室里流行一句话:你想知道这个办公室哪个干部最失意，最落魄，最忘恩负义。

每次村书记来镇上开会，都是天不亮就骑着他的破自行车去听当当，保证8点开会不会迟到。那天，开完会来镇上的村书记找到我说，我想给你提供一个新闻线索。我们村有个叫陈的小伙子很不错。他20岁就出去工作了。在外打工15年，赚了点钱后回村承包了一块荒地。他做起了养殖生意，规模还是很大的，现在才刚刚起步。如果做成了，在我们镇就是一流的。

最后村支书说:我们村山高皇帝远。虽然场地是镇上最大的，但都是不种庄稼的丘陵地，没人管。如果你帮我们举报这件事，可能对村子的发展也是一个促进。听了村书记的话，我很激动，也很感兴趣。

不要说大城镇找不到真正的致富榜样。对于工作和回国创业来说是有价值的消息。如果报道成功，还能给村子的发展带来带动。这不是一石三鸟的好事吗？于是，我什么都没想，就和村书记一起去村里面试了。

陈因为家里穷，就回家学泥瓦匠的手艺。后来，陈抱着一把瓦刀，参加了城里的建筑大军。在10多年的南北漂泊中，陈凭借着出色的瓦工技术和灵活的头脑，不仅从一个苦干的瓦工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建筑工头和建筑公司的经理，而且赚得盆满钵满。发了财后，陈想到了回家乡创业。

陈其实一年前就回老家了。他先承包了村里的200亩荒地，然后修了去荒地的路，再出钱在村里唯一一条通往外地的土路上铺了碎石。他带着老婆住在山坡上，削山挖坡，干了半年。现在我看到他的生意已经到了一定的规模。所有山坡都挖好了沟和洞，种上了苹果和梨树。

陈向我描述了他的职业生涯:他将把这片荒地建成一个农场，一个能养500头猪的养猪场和一个能养10万只鸡的养鸡场。他还将村里废弃的低洼地建成精养鱼塘，进而形成养猪的青饲料——猪粪果树肥——果树下放养土鸡——散养土鸡为果树杀害虫——猪粪鸡粪喂鱼的绿色生态养殖。

他的事业非常辉煌，前景非常诱人。我也相信他有这个勇气和能力，我相信他能成功。就因为他放弃了城里的好工作，回到穷乡僻壤，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投在这荒山上，他需要怎样的魄力和勇气。

最后他说:其实我回老家创业很难。现在已经投资了80多万，所有的积蓄都投在了这个山坡上，还向亲戚朋友借了10万。我还是想把事情做大，但是没钱。我也找信用社要过款，但其他信用社对此不感兴趣，也不借钱给我。发展只能靠第一批猪和土鸡投入。听了他的难处，我说，我帮你报吧。也许领导看到了会投资你。

通过几天的接触、交流和采访，我被陈的创业激情和非凡勇气所感动。我把他的故事写成了一篇一万字的通讯长文，题目是《打工仔返乡投资百万建生态农场》。该报道以整版插图的形式刊登在日报上，引起强烈反响。一系列好事接踵而至。当天，市电视台派记者为他录制了专题报道，省报和省电视台也相继报道了此事。经过一波又一波的媒体采访报道，迎来了各级领导的视察调研。陈还被市评为返乡创业之星。

一开始我觉得很开心，因为我的一篇报道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更何况引起了领导的重视，我的初衷也达到了。可能哪个领导一批贷款就落实了。但渐渐地我觉得不对劲。

由于每八个乡镇难得出一个先进人物，就有一个明星回乡致富。每个单元都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各种现场会，各县镇丰富的经济交流会，领导的调研，蜂拥而至。因为这个有钱的明星，一个荒芜了几个世纪的小山村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先是县里开了“现代农场模式现场会”。全县各乡镇及相关单位的50多辆汽车浩浩荡荡地开到了陈农场。盛况空让没见过汽车的村民们大开眼界，也让养殖场里养的鸡和猪惊呆了。

然后，是镇里为全体村干部和机关工作人员组织的“多种经营现场培训会”；林业部植树绿化现场会；水产部门的“淡水养殖交流会”；畜牧部门的“良种猪繁育”会议；计生部门的“少生孩子，多历练”。

为他准备的经验稿，也是从不同的写法和角度在变化。一会儿是关于如何在县里管理好农场的材料，一会儿是如何多种经营的丰富经验，一会儿是如何响应计划生育部门的号召，少生孩子，快速致富......除了接待各种调查研究小组和各种现场会，陈还去市县乡参加大大小小的致富会议，并把我为他写的演讲稿收下。

没完没了的会议、调研组、考察、经验交流现场会，不仅让陈在精力上疲惫不堪，在经济上也是如此。每次接待每一个调研组，开现场会，他都会拿出一大笔钱。烟、酒、茶、生活招待费累积起来让他不堪重负。大家都知道他是富星，在外面发了财，以为他有钱，不然也不会回来投那么多钱建农场。所以大家在这里吃吃喝喝都很安心。

而他要的贷款信用社迟迟不到，也无法到位。大量人口涌入他的农场，也给他的养殖带来了严重的后果。这些土鸡土猪本来就需要安静的环境。现在一波又一波的人来了，尤其是那些记者，他们扛着相机，一来就追着鸡拍照。每来一批人，他家的鸡就会死一大批，不死的鸡和小猪也受到惊吓，狂躁不安，生长迟缓。

热闹的“向富豪明星学习”运动，三个月后终于降温。听说信用社最后借给他两万块钱。我想陈现在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发展他的事业了。与此同时，我可以松一口气。在这三个月里，我为他写了至少30份经验材料和各种会议发言。

接下来就是年终总结了，领导们的春节在送温暖，而机关的事务也多了起来。我也暂时放下了陈的事，没有和他联系。春节后上班的第一天，陈来到我的办公室，突然告诉我，他的农场经营不下去了，现在要出去打工。我很惊讶:才过了半年。这样的变化是怎么发生的？是什么让他放弃了所有的努力？陈不情愿地告诉我他下定决心出去的原因。

原来，在“现场经验交流会”等会议降温后，各相关职能部门都找上门来，想尽各种眼力和理由来收税，比如林业部门的绿化费；畜牧部门的生猪防疫检疫费；还有特别财产税；农产品流通税等。，以及工商、税务、民政等相关主管部门，谁都不能得罪。只要他们开口，就得乖乖交钱。那些脱节的单位和部门也把他当有钱人，纷纷伸手向他要赞助。连小学幼儿园都在庆祝六一的时候给他发请柬，当然是让他送钱。

“我回到家乡的时候雄心勃勃，但我从来没有想到做一件事会这么难。我还是出去工作吧。”陈说完，背着一个大包走了。看着他消失在街上。我也心痛，因为我的举报，让他把自己十几年的血汗钱白白扔进了那个小荒地，还欠了十几万的债。

嘿，我是想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