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传说非常可怕的人

在《了不起的盖茨比》中，在盖茨比出现之前，就有很多关于他的“都市传说”:“就像通往加拿大的地下管道一样，有一个流传已久的谣言，说他根本不住在房子里，而是住在一条船上，看起来像房子，偷偷的沿着长岛的海岸来回移动。”这种关于一个神秘人物的坊间传闻，大概是都市传说中最温和的叙事文本了，更多的故事要想在民间保持旺盛的生命力，总会带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色彩。有时甚至完全是一起恐怖事件，给人留下“深思熟虑，极度恐惧”的阴影。

西方在20世纪上半叶开始研究都市传说。最近出版的《城市传说百科全书》是美国著名民俗学家简·哈罗德·布鲁凡德的代表作之一。曾任美国民俗学会主席，先后出版多部都市传说专著，被称为“都市传说先生”、“民间侦探”。

都市传说百科全书之影

这本书于2001年首次出版。它是字典仿制品的形式，按26个英文字母的顺序列出图例条目。它系统而简明地介绍了数百个流传于世界各地的城市传说及其不同的语言，考察了传说的历史、演变和深层主题，也展示了不同学术流派的研究方法。

虽然以“鬼故事全集”为预设阅读《都市传说百科全书》无伤大雅，但在阅读时，你会发现作者更大的野心在于对都市传说进行系统的学术整理，包括展现不同文化语境下都市传说的特点、某个都市传说的具体起源、其叙述中的不同语言、看似复杂的都市传说如何分类、哪些故事胜出了”。

数字一（one）

在布鲁凡德之前，一些民俗学家试图对城市传说进行分类。大卫·布坎将都市传说分为六类:满足事件、讽刺事件、恐怖故事、不幸事件、不寻常事件和群体知识。在贝尔的《商场旧爱:青春的人性计划》中，城市传说分为污染的食物、可怕的影像、犯罪、体内异物等医学恐怖、不幸的宠物、名人等类别。

布鲁凡德于1993年在《婴儿列车》一书中首次发表了他的“城市传奇类型指数”。在这部都市传奇百科全书中，这个类型索引被再次修订和扩充。他将都市传奇分为十类:汽车、动物、恐怖、事故、性与丑闻、犯罪、商业与职业、政府、军事与社会、名人、学院。

这些范畴涉及都市传说的叙事文本、对象、情感、场域等维度，它们之间有着明显的交集。就像汽车周围的传说可能很吓人，与动物、性、犯罪、名人有关的传说，或者一个描述事故的传说等等。在这种情况下，“布氏指数”的分类强调的是一个故事中的关键词，但具体的故事千差万别。

城市传说百科全书内页

以动物为例。在都市传说中，大量的动物都是家养的宠物，它们帮助讲述稀奇古怪的故事，比如“杜斌全被噎死”。故事正文是:一位女士买了一只狗，狗噎死了。于是她带它去看兽医，兽医说:“它一会儿就会把卡在喉咙里的东西咳出来。”于是她回家了，两个小时后狗咳出了四根手指。她上了楼，看到血从浴室门下渗出，但浴室门是锁着的。她报了警。警察破门而入，看到浴室里有一个咬掉四根手指的小偷！

有趣的是，在都市传说中，男人永远是绝对的英雄。与中国不同的动物，如北方民间信仰的“四仙”，可以化身为人兴风作浪，获得强大的精神力量。城市里传说中的动物被描绘成寄生或被污染的食物，甚至是人体的形象。后者可能是很多动画片和电影的灵感来源。在“动物复仇”的范畴下，动物并没有获得主体性，比如“爆狗”、“爆兔”。动物原本被猎人绑上炸药伤害他人，但默认情况下，作恶者得到奖励。

注射毒品

中国学者全伟在对都市传说进行分类时，首次将“真实性”作为分类标准。按照真实性的标准，她收集的近十年来的校园传说大致分为三种:有真实故事的传说、没有真实故事的传说和空编造的鬼故事。

布鲁凡德还指出，谣言、流言、假消息等。缺乏情节，与都市传奇有许多共同特征，但在学术上不是一个流派。一般来说，都市传说的情境往往是以当代社会背景为背景，作为真实的经历来讲述的，其中包含着不同寻常的情节，真实信仰的元素，或明或暗的含义。本质上是一种民间叙事。作为一个“都市传奇”的故事，不用问是真是假。

布鲁凡德似乎更关心某个文本从哪里开始，或者故事的原型是什么，比如“艾滋玛丽”的故事范畴。大致的文字是，一个女人遇到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呆了一段时间后，有一天这个男人醒来，发现浴室玻璃上写着一行可怕的字:“欢迎来到艾滋病的奇妙世界”。根据布鲁凡德的研究，“这个现代传说的原型是一个19世纪在敌军中传播性病的复仇女性。1990年以后，这个传说中的女性形态几乎都换成了‘艾滋玛丽’。”《美国恐怖故事:旅馆》等被演绎多次，成为我们最熟悉的恐怖桥段的“床上的尸体”，就有鬼魂藏在床垫里的桥段。布鲁凡德认为:“从1991年到1992年，床上的尸体成为一个非常流行的传说，1988年和1989年的新闻报道了在酒店房间里发现尸体的真实事件...现代传说似乎有自己的生活，虽然在某种程度上也受到现实生活中类似事件报道的影响。”

都市传说成了流传中“集体创作”的产物。即使有原型，也大多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特征。但由于其作为民间故事的“口口相传”的传播属性，往往与谣言割裂开来。以传说中的“偷肾”主题为例，布鲁凡德认为“偷肾”是“身体部位的谣言和传说”母题的表达

中国社科院的史爱东在《偷肾传说·割肾谣言·守门槛叙事》中写道:“如果把一般的割肾谣言分为都市传说和恐慌谣言，我们会发现，都市传说基本遵循自然传播的规律，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爆发周期，而恐慌谣言往往是由一些突发的恶性事件引爆的，所以是非周期性的。都市传说和恐慌谣言是互动的，一旦一个传说遇到了可以与之关联的恶性事件，就可以立刻变成谣言。”由此可见，尽管布鲁凡德等西方学者试图以零碎、客观的方式书写都市传说，但这些传说在流传过程中往往失序甚至失控。

历史上很多大风暴往往始于清平之末，都市传说有时也会引发历史上的大风暴。《呼唤灵魂:1768年中国巫术大恐慌》中写道，这场席卷全国的风暴始于1768年初春。德清慈香寺的几个穷和尚嫉妒附近观音寺的香火旺盛，散布谣言说一个石匠在观音殿附近“埋葬了他的葬礼”。几个月后，所有人都处于危险之中。在清末的反洋教运动中，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被形容为来中国“挑刺”——他们会窃取中国人的肢体，从而掀起大规模的反洋运动。一个谣言之所以能在一个时代流行，必然是直接或间接迎合了这个时代流行的社会文化心态或价值观，反映了这个时代的希望或恐惧。

呼唤灵魂:1768年中国巫术大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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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无数的都市传说中，并不是每一个都能成为爆款，都能充当上文所说的社会运动。从流传至今、最为大众所熟知的都市传说中，我们可以发现它们往往具有以下特质:首先，它们当然能引起情绪上的躁动，比如让人感到恐怖，满足好奇心或者单纯地觉得滑稽；其次，作为短篇小说，都市传奇必须言简意赅，有不可预知的反转；最后，要讲的故事需要通俗易懂，让人感同身受。

一些都市传奇也因为以上特点成为了“爆款”。比如布鲁凡德的另一部作品《消失的搭车人:美国城市传说及其意义》中命名的《消失的搭车人》，讲述了一个男人在夜里遇到一个漂亮的女孩，女孩要求搭车，请求帮助，甚至好心地把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上。第二天他去找她时，被告知女孩已经死了。这个不信的人在寻找一个女孩的时候终于在一个墓碑上找到了他的衣服，那天晚上遇到的女孩就埋在这里。这个故事在许多国家都有不同的版本，故事中的悬念和反转使它成为最受欢迎的都市传说之一。

除了上面提到的“神反转”，有些传说还会塑造一个恐怖的形象，比如“裂女”。布鲁凡德在《笑脸帮》的参赛作品中写道:“传言说英格兰足球帮派中的流氓经常威胁儿童，帮派成员可能会在他们的嘴上割一个大洞，踢他们的肚子。当孩子尖叫时，他们会形成一个奇怪的笑脸。这些团伙有时被称为“切尔西微笑”。1989年出现的“笑脸帮”的谣言是基于20世纪50年代英国的杀手传说。当这些故事在2003年左右传播到欧洲大陆时，袭击者据说是种族帮派，他们经常要求女士们在强奸和微笑之间做出选择。这里的微笑是关于同样可怕的切割犯罪。”于是，裂婆、笑脸帮和削脸男、小丑等形象都有了类似的属性。虽然它们是笑脸，但其背后隐藏着巨大痛苦的情感张力也使这一形象具有母题的性质。

小丑剧照

《都市传说百科全书》也记载了很多关于都市传说的研究方法，如心理学、社会学等。以后者为例。社会学家加里·艾伦·费恩列举了四种传统的社会学研究方法，同样适用于民俗学:印象管理和叙事；群体动力学和民间团体的创建；社会控制和社会冲突；国家建设与社会变革。福恩认为，城市传说“是一面镜子——反映了现代和西方工业化社会的问题和经济环境”，“至少在理论上，它们具有影响社会结构和社会秩序的力量”。法恩研究的传奇题材有《滥交啦啦队》、《艾滋玛丽》、《肯德基里的炸老鼠》、《可乐传奇》等。福恩认为这种叙事是“被一种结构包围着的”，他还认为交流的环节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比如学校、团队成员、友谊和年龄。他还描述了单一故事版本在女孩中的简单传播和多个故事版本在男性中的复杂传播之间的比较。

另一位社会学家桑迪·霍布斯(Sandy Hobbs)采用了一种不同的社会学方法，并对当代传奇“缺乏适当的定义”做出了回应。他指出，就所涉及的心理过程而言，讲述传说是“对讲述者来说是他或她的行为的一部分，对观众来说是他或她的环境的一部分”。霍布斯观察了传说的真假，认为一个“好”的故事可能是以牺牲“真实”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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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凡德在《都市传说的戏仿》词条中写道:“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都市传说是一种现代民间叙事类型，这为都市传说的戏仿提供了沃土。成功的戏仿取决于观众对所引用材料的熟悉程度，因此这些现代传奇戏仿作品的存在是其作为公认的民间体裁走向成熟的明显标志。”

因此，民俗学家认为，都市传说可以走出其口口相传的形式，就像一个茶余饭后猎奇的小故事，溢出到小说、电影、漫画中，在各个学科间被引用、被阐释。

比如都市传说中关于动物与人的关系的故事，在词条“蚂蚁或白蚁侵入身体”中有这样的表述:“一些穴居昆虫会钻进某人的石膏绷带里。在这种情况下，当石膏被移除时，人们发现了大量的虫子，这解释了为什么石膏下的皮肤会剧烈瘙痒。在后一种情况下，一个孩子可能会尖叫，并无法控制地挠头，最终在他的双眼之间刺出一把叉子，并从伤口中涌出许多蚂蚁。在一个版本中，一个女人在死亡谷的沙漠中迷路了。获救后，她在医院里不停地抓挠自己的脸。她被监禁，以防她抓伤自己。在她神秘死亡后，医护人员发现有一大群蚂蚁寄生在她的体内，它们正在她的皮肤下啃食它们的路。”这样的故事很容易让我们想起日本漫画家伊藤润二在自己的漫画中所描述的内容，让人感到麻木，造成严重的心理不适。

还有“下水道里的鱼”的都市传说。故事中，纽约的孩子从佛罗里达买鳄鱼宠物回家。鳄鱼长得太大不舒服的时候，很多鳄鱼都会被孩子的父母扔到厕所里。数百种小型两栖动物在下水道系统中生长、交配和繁殖，由于缺少阳光，它们中的大多数变成白色。尽管故事中有许多荒谬之处，但它受到作家和艺术家的赞赏:它反映在1963年的一本严肃小说、1980年的恐怖电影《大鳄鱼》和1993年的现代艺术装置中。

大鳄鱼

资料来源: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