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视觉中国：事情远没有我们看到的那样简单

4月10日晚9点，当所有人都沉浸在人类拍摄的第一张黑洞照片中时，这些争相告知的自媒体人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微信官方账号发的黑洞照片可能已经构成了“侵权”。

在视觉中国的网站上，这张图片用红色字体明确标注，“此图片是经过编辑的图片。如果用于商业目的，请拨打400-818-2525或咨询客服代表。”

但事实上，据《国家商报》12日独家报道，欧洲南方天文台称:

视觉中国的版权主张是非法的，ESO从未也不可能将他们图片的版权转让给任何其他个人或组织，视觉中国也从未就黑洞图片与ESO联系。http://m.nbd.com.cn/articles/2019-04-12/1320458

新闻远不止这些。昨天下午，共青团中央发微博，声讨国旗国徽归视觉中国所有:

接下来，更多的公司前来投诉，包括海尔、凤凰传媒、联想、360等。，发现他们的LOGO被收录在视觉中国的版权中:

甚至韩国国旗也是他们的版权:

有一段时间，互联网风生水起，讨伐视觉中国的声音比比皆是。到目前为止，视觉中国的官网已经无法打开。

看过微信官方账号的朋友都知道，跟风谩骂不是我的调性。骂一个人太容易，挖掘出有趣的想法却很难。我更感兴趣的是这一系列事件背后发生了什么，这才是最有意思的。挖了两天，发现视觉中国也不例外，背后的故事比我们看到的有趣多了。

1.

电影从来都不是有利可图的生意。

事实上，靠积累和出售版权谋生的模式并非视觉中国首创，而是要追溯到——全球最大的在线图片库Getty Images。这家公司于1995年在美国西雅图成立。虽然是画廊的龙头，但利润并不乐观。

Getty Images于1988年在纽交所上市，2008年退市。20年间，该公司的总市值仅增长了两倍，从7亿美元增至20亿美元。而且净利润波动很大。以下是彭博和广发证券发展研究中心给出的数据:

从这个数字可以看出，在净利润方面，尤其是2000-2001年出现了巨额亏损，主要是由于其收购的子品牌业绩未能达标导致商誉减值。

说到收购，Getty Images目前之所以这么大，与其不断的收购有关。我们追溯它的时间线，发现它总共收购了100多家图片社。还包括影视相关领域:

2000年，柴在《中国青年报》做了五年的图片编辑，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图片。但是大部分都没用，其他很多媒体都缺乏图片。

李学凌在一次晚宴上建议:“如果你把这么多照片放在一起，你应该能做成一笔有利可图的生意。”

于是，一个月后，视觉中国的前身photocome.com成立了。

以Getty Images的美国模式为前方灯塔，视觉中国的模式几乎是复制的，统治地位是通过不断收购获得的:

尤其是2014年a股借壳上市，有钱就花8083万美元收购了盖蒂图片社的老对手:Corbis Images。

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于1989年创立的Corbis Images，曾是全球第三大高级视觉内容版权服务商。在科尔比斯影像画廊里，有爱因斯坦、门罗等一系列珍贵的历史图片。

但种种迹象表明，视觉中国收购第三大照片著作权人并不是为了其海外业务扩张。

柴季峻在接受《上海证券报》采访时强调:“我们只是收购了Corbis的资产。”

过一会儿，我们会看到这样一行关于Corbis的图片:

该网络覆盖全球50多个国家。file/tupian/20220801/error.html Images的主页:

然而，Corbis名下实际上有262个有效域名和158个商标权，这是一笔极其宝贵和重要的资产，但视觉中国却将其彻底抛弃。上游不再接收新图片，下游不再推广其图片业务。

众所周知，作为画廊，我们需要的是在上游不断更新图片，在下游发掘用户。然而，现在，一切都停止了，曾经的图片第三大著作权人，变成了封存的档案。

Corbis拥有超过15000名签约投稿人，这是一个画廊企业的核心竞争力。然而视觉中国却给了他以前的竞争对手盖蒂图片社。就在收购后三个月，所有与Corbis签约的创作者都收到了一封信。只要他们签了盖蒂图片社的合同，他们所有的作品都迁移到盖蒂图片社直接代理:

2018年3月，再次进行同样的方法。视觉中国斥资1700万美元完成对500px的收购。同样，它关闭了网站，把所有的国际销售业务都交给了Getty Images。

大概是视觉中国的一种感谢姿态吧。2014年，我通过远东股份借壳在a股上市，其中一个重要的资格是:Getty Images的图片代理。起初，盖蒂图片社的代理不是盖华创意，而是深圳一家名为超景的公司。

当然，视觉中国在与Getty Images的合作中也尝到了甜头。2011年至2013年，盖蒂图片社在视觉中国的销售收入分别占总收入的55.06%、43.79%和32.77%。可以说，盖蒂图片社促成了视觉中国的借壳上市。而上市后收购这些Getty Images竞争对手的钱来自a股，用来反哺Getty Images。可以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空手套白狼的案例。

但即便如此，画廊行业的生活也并不轻松。

甚至比Getty Images还厉害，通过收购干掉了那么多对手。我看了一下数据:2007年，该公司的图片销售额为8.57亿美元，而截至2017年9月30日的12个月，Getty的总收入估计为8.368亿美元。10年来，整体收入增长不多。

尤其是面对全球最大的微利画廊Shutterstock，Getty的生存更加艰难。所谓微利画廊，就是以低价大量取胜的图片公司。与单幅图片轻松卖到几百美元的高端图库相比，微利图库Shutterstock的单幅图片下载平均成本仅为3.41美元。

视觉中国在中国的老对手，创意图片市场第二:Panorama.com，根据其2018年年报摘要，去年利润总额亏损4700多万，同比下降2184.87%。

购买海外图片库，但完全没有出海的想法。培育国内市场并不愉快，所以不难想象视觉中国已经开始使诡计了。

2.

铤而走险

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11号，视觉中国的创始人柴在和鞭牛士对话的时候说了一句很义正词严的话:

中国的内容产业还太初级，与国外成熟的产业相差甚远。大部分人还没有意识到版权的重要性，以为在网上随便找个图就能用了。其实在网上很难找到好的图片，而我们这里有大量高质量的图片，可以为你提供服务，降低你的制作成本，帮你解决版权问题。为什么要盗版呢？file/tupian/20220801/pp在知乎的问题“业余摄影师如何通过Getty Images这样的画廊赚钱？”接下来，我看到更多的是“销售惨淡”这几个字。只有一个回答者激动地回答说，他曾经收到过19000元，但他把它当成了意外之财，这种情况只发生过一次。

给创作者十几二十块钱。视觉中国自己卖多少钱？根据一张客服截图，我们可以得到答案:大部分图片价格在1500-2000左右:

成本大约是其售价的100倍。事实上，这并不是视觉中国的主要业务。他的主业是通过起诉别人来获得报酬。

第二，我想说一下他的盈利模式。作为图片版权公司，你的盈利模式应该是别人购买——你盈利——并给予拍摄者相应的补偿。这是一种健康的商业模式。但视觉中国不是。从我看到的案例来看，从“维权”中获利的案例并不少。在这些“维权”中，有很多猫腻。

据云强统计，自2013年以来，视觉中国及其子公司已卷入1000多起诉讼。涉及的主要案件有盖华创意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和汉华伊美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案由为著作权归属、侵权纠纷或网络传播权纠纷。诉讼阶段，视觉中国依靠Getty提供版权证据，涉案赔偿总额约624万元。

天眼查数据显示，视觉中国垄断商业模式，勒索高额赔偿或与下游用户签订合作协议的“流氓”比比皆是。

从2016年12月开始，视觉中国旗下的汉华伊美平均每天提起4.7起诉讼，专门的公司远不止这一家:

我能找到的案例在视觉中国的投诉中只是沧海一粟。

在上海证券的深入调查中，我看到了更加惊人的数字:

上海视觉中国表示，大部分客户会在诉讼判决前与其达成和解，成为长期合作客户，最终通过法院诉讼生效判决的金额不会超过0.1%。

相对于私了案件，“平均每天涉诉4.7件”只是冰山一角，两个数据可能相差100倍。

当你被视觉中国盯上的时候，价格就是天堂，一万到五万不等:

多位与视觉中国打过交道的互联网从业者告诉PingWest品玩，视觉中国通常的维权方式是:当发现一个账号使用侵权图片时，不一定马上告诉他们，只是在收集到若干张图片后，才与对方联系，要求对方赔偿几千到几万不等的单张价格，并要求长期合作。“从他们保留证据的标准流程来看，他们已经盯着你很久了”，林萌告诉品万。2016年，视觉中国联系他，说有1000多份侵权地图需要付费，每份价格1万到5万不等，第二年的年框必须签。但最终双方协调的结果是，其中只有20多张符合正规程序，需要赔偿——其中图片较多，视觉中国无法提供作者授权。

而且这里面有很多图片，视觉中国无法提供版权证明。最重要的是，即使你买了，一年后，你的授权到期，你忘了删文章，视觉中国还会再来找你:

但即使用户为图片付费，也未必能避免侵权风险。另一位使用过照片购买服务的公关从业者表示，视觉中国的图片的授权是按时限出售的，这意味着如果过了这个时间没有续费，视觉中国仍然可以凭借几年前的记录要求赔偿。在知乎上搜索“视觉中国”，可以看到更多类似的案例，很多都是在图片发布三四年后才被认领的。有用户表示，很多没有水印的原图是视觉中国自己在网上散布的，目的是为了误导其他公司误认为是免费图片，使用后再高价索赔。也有知乎的用户分享说，之前和大连分公司和解后，上海分公司接着要求赔偿。

这里不止一种情况，没有版权，但是要钱很招摇。去年在一个汽车媒体案例中，遇到了“自己的照片被视觉中国索赔”的奇葩案例。首先，他们收到了视觉中国的一封沟通信:

有意思的是，对方要求视觉中国出示原始证据，视觉中国却出示了一张电脑屏幕的翻拍图:

最后视觉中国承认自己错了，把责任推给了摄影师:

首先，要求赔偿。如果你要求赔偿，你不能推卸给摄影师。如果你要求赔偿成功，你将得到你口袋里的钱。这个套路熟悉吗？和我们之前看到的采访类似吗？

这个案例写在《单纯的摄影师朋友:视觉中国没有你想的那么无辜》一文中。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点击看看。

还有一个很严重的现象是，视觉中国有大量的人像，未经我的允许，就标注了版权。比如微博里的演员莫妮卡，直到视觉中国找她赔偿，她才知道自己被侵权了:

还有微信大V六神雷磊，也是昨天事情闹大了，才知道被侵权了:

《民法通则》明确规定:

未经公民同意，禁止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其肖像。

视觉中国作为一个善用法律工具的企业，在未经当事人许可的情况下，谎称拥有版权，到处要求赔偿。这是装懂，装糊涂。

从大量的案例中我们可以看到，视觉中国口口声声说他保护版权，其实他也是侵犯版权的人。他们上游压榨创作者，下游欺骗企业。他们只是中间商，不做任何创造性的活动，却从中获取最大的利润。

难怪经纬中国的张颖这样吐槽他:

3.

一个古老的故事。

我们这里有一个问题:无版权冒充有版权，无版权和有版权图片收费，侵犯他人肖像权，这些都是视觉中国应该知道的。但是，任何一个着眼于长远利益的企业，都不会在刀尖上舔血。但他为什么明知故犯，铤而走险？

我们或许能从下一期财报中得到答案:

根据计划，3.88亿股限售股将于4月12日在视觉中国上市流通，约为103.3亿元，占公司总股本的55.39%。解禁是5年前，视觉中国借远东股份增发。当时的定增发行价为5.28元/股，五年期间未实施股份转让。最新股价26.62元较定增价涨幅超过400%。

结合以上一系列事实，我们可以看到一个老故事:它原本是一个枯燥、艰难的老行业，通过包装转型为一个新潮的互联网企业。然后通过与外企合作，借壳上市。上市后，他们会用股市里的钱帮外企干掉对手，玩一场“空手套白狼”的精彩游戏。上市后，我继续冒险。我假装有版权，到处向企业勒索超额利润，修饰损益表，坚持了5年，最后把故事套现。

然而，一千次计算都失败了。就在解禁的前一天，事件发生了，近20年的努力功亏一篑。所谓:

当局太聪明了，连命都数不过来！

如果不是这张黑洞照，我想这个故事会按照他的剧本来。而网上的一些摄影师还愚蠢地认为这是一家保护他们版权利益的公司。一旦放下心来，就会发现不过是又一个“创业——圈钱——上市——套现走人”的老故事。

纵观中国过去几十年的创业史，每一个CEO都知道，站在舞台上喊着不要忘记你的主动头脑不要忘记你的主动头脑其实是一个悲哀的事实:仔细想想，世界上真的很少有人在不忘记你的主动头脑。

杜芳

[走着，独自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