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到来和工人工资的上涨,许多OEM企业受到订单下降和成本飙升的困扰。很多企业倒闭、转移或转型,东莞经济也进入转型升级的阵痛期。
40年前,这是一场变革的开始。开放是风,改革是浪。这种风,在匮乏的岁月里,始于浮萍之末,成了动荡时代之间的一波,最后成了汹涌的风,咆哮的浪。经过40年的冲刷,它塑造了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横截面:无论是持续了几十年的“经济奇迹”,还是日益富足的人心;无论是360线“互联网+”的改变,还是快递、新“四大发明”进入寻常百姓家;无论是与雄心有关的“高质量增长”,还是与民生有关的“消费升级”……都标志着改革开放40年后的中国社会“日新”。

分分钟就能看出来,到最后就能知道了。虽然时间已经给了我们答案,但我们仍然需要在历史的大树粗壮的树干上截取几圈年轮,寻找细微的线条,从而窥探过去,预测未来的旱涝。
我们用文字打捞“可以展现未来的过去”,用图片描述那些被时代打上印记的人、事、物。这一切不过是为“将改革开放进行到底”画一个历史底子。
对照史书,继续改革法治,四十而不惑。
本期地点:广东东莞,共四期。
新京报记者陈京寿编辑华轩校对王新
2012年,台湾人郭在广东东莞为父亲的鞋厂注册了第一个自主品牌。此前,他所在的工厂已经为美国某知名品牌生产了三年的雪地靴,设备精良,技术精湛。
两年时间,郭投资100多万元,生产了5000多双雪地靴,却只卖出了500多双。父亲很生气,让他彻底放弃自己的品牌。“清理库存,专心做OEM。”
但郭不会放弃。他把雪地靴换成女式拖鞋,继续试。经过三年多的发展,他的拖鞋现在每天能卖出100多双,年利润过百万。
和东莞很多企业一样,郭的公司原本是做纯加工贸易的,不用担心原材料,更不用说销售了。仅仅依靠代工,他的鞋厂在短短几年内就从几十人扩张到了800多人的巅峰。
然而,随着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到来和工人工资的上涨,许多铸造企业遭受了订单下降和成本飙升的打击。很多企业倒闭、转移或转型,东莞经济也进入转型升级的阵痛期。
像郭这样的台企二代,面对的是一个与父辈不同的时代。即使是最普通的传统制造业,也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去研究和尝试:如何打造自己的品牌,如何建立有效的营销路径。
在这两代台商身上,可以看到东莞40年的产业变迁。
“三来一补”模式的发源地
郭的鞋厂是他父亲在1994年创办的,并从台湾搬到了著名的厚街。这是东莞的制鞋基地。据媒体报道,2008年,厚街的鞋子占全球的18%。
改革开放以来,落户东莞的港台企业大多走的是加工贸易的道路,只需要按照国外品牌的要求生产产品。缺乏技术和品牌是这些企业的共同弊端。
加工贸易的源头来自中国东莞首创的“三进一补”模式。所谓“三供一补”,是指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
1978年7月15日,国务院颁布《发展对外加工装配业务试行办法》,允许广东、福建等地试行“三供一补”。广东将被确定为五个试点县之一。
试点确定十天后,港商张在东莞二轻工业局的带领下来到太平镇太平服装厂。他带了一个黑色人造革女士手袋和一批原料,让服装厂仿制手袋。
▲东莞太平手袋厂照片。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我们熬夜赶工,第二天早上就交了一个跟样品一模一样的手提袋。”时任太平制衣厂业务负责人的回忆,当时张对手袋非常满意,当即决定将手袋厂落户虎门。
▲2018年4月3日,太平手袋厂的产品在东莞展厅展出。新京报记者王佳宁摄
同年9月15日,东莞太平手袋厂获得国家工商总局颁发的第一张许可证,编号为“子曰001”,成为全国首家“三来一补”企业;唐治平是太平手袋厂的第三任厂长。
除了原材料和样品,太平手袋厂还带来了“计件工资”等新的工厂管理模式,大大提高了员工的积极性。当时工人月薪一般不超过38元,但太平手袋厂学徒能拿到110元。
▲东莞展览馆展出的太平手袋厂女工照片。新京报记者王佳宁翻拍
为提高外商投资企业办厂效率,1978年12月,东莞成立了“来料加工设备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当时在东莞县政府的授权下,全权审批150万美元以下的对外加工项目,所有手续都在这个部门完成。随后,“三来一补”的模式在东莞、珠三角乃至全国遍地开花。
最初来东莞投资办厂的大多是港资企业。但从1987年开始,大量台湾工厂逐渐迁移到东莞。
“当时台湾省刚刚开放探亲、投资、访问大陆。台币对美元升值,台湾省劳工基准法实施,导致台湾省当地劳工成本增加。”在东莞创业的台商二代林子恺说,这些因素让台湾省的制造业优势丧失,工厂外迁。
1994年,赖鸿友的父亲赖光海也从台湾省来到东莞,创办合资工厂。工厂订单来自赖光海的台湾省公司。“当时,国外对台湾省的订单逐年增加。自己建厂可以更好地控制商品的质量和供应。”厂里一位老员工告诉新京报记者。
2002年,赖光海在东莞设立了新的加工厂。此时东莞的产业链比较完整,不需要从台湾省进口原材料。但国外接单,本地生产的模式并没有改变,产品打上品牌后销往世界各地。
5年来,赖光海的工厂靠着这种模式发展迅速,从最初的几十人发展到一千多人,产值过亿。
“当时唯一的压力就是赶紧出货。我从来没有想过提高技术,建立品牌。”赖洪友说,忙的时候一个月一天都没有休息,员工要两班倒。
“做什么都可以赚钱”
1996年,林子韬的父亲林宝存带着一家生产鞋子拉链的工厂来到东莞。“无论供应链走向何方,我们都必须跟随它。”
当时,随着大量加工贸易企业迁往东莞,为这些企业提供原材料的供应商也涌入东莞。
我刚到东关的时候,林宝村的工厂只是一个二三十人的小作坊。租房,一楼是仓库,二楼三楼是工厂。

当时厂里生产的拉链供不应求,很多鞋厂都是用现金来下单拿货的。“那时候经常有人说,订单要等这么久,我们做不到。我们不得不交出我们的货物,所以请尽快给我。我想拿这批拉链。”林子韬记得有一次,两个鞋厂的采购经理为了拿货排队大打出手。林存也不好意思,只好请朋友的工厂帮忙。“当时有一种感觉,我爸好厉害啊!”林子韬说。
▲2018年4月9日,东莞松山湖,台湾省东莞市台湾省青年创新创业服务中心CEO林子凯。新京报记者王佳宁摄
很快,林宝村的拉链厂扩大到1000多人,实现了批量生产。
“2000年左右,我大一。同学会说你爸爸去大陆,我爸爸也去。”林子韬记得,厚街镇珊瑚路短短500米的街上,最多有40多家台湾省人开的餐馆,被称为“台湾省街”。台湾老板经常在这些高档餐厅聚会,招待外国顾客。
受周围人的影响,林子凯有了在东莞发展的想法。2005年大学毕业后,他选择在父亲的工厂实习,从生产线工人做起。仅仅三个月,他就有了新的想法:开一家自己的工厂。
一个台湾省的大学毕业生,没有工作经验,没有本地资源。大家都觉得林子璇疯了。
林存并不看好儿子的创业,但还是借给他150万作为启动资金。林子凯用它建立了他的第一家公司,生产一种用于制鞋过程的化学材料。
林子璇正好赶上了东莞鞋业的鼎盛时期。据《南方日报》报道,当时全球约65%的高档鞋和名牌鞋来自东莞。这为林子凯的工厂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客户。
“那时候只要努力,做什么都可以赚钱。”虽然被合伙人骗了,但是亏了不少本金;但只用了三年时间,林子韬就还清了父亲的贷款,实现了财务自由。
他很庆幸自己抓住了东莞贸易加工产业最后的红利期,成功扎根。
而他也看着局势瞬间急转直下,更多台资企业集体撤离。
产业升级的必由之路:倒闭转型。
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国际金融危机突如其来,造成国外订单锐减;当年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范用工方式,东莞外贸企业集体遭遇寒冬。单纯依靠代工生产的企业难以抵御冲击,有的倒闭,有的转移到东南亚等成本更低的地方。
林子韬说,2014年以前,他的客户平均每年要倒掉三个。
“当时两种压力同时到来,确实影响很大。”赖洪友说,2009年,他遇到了进厂以来最大的困难。今年,工厂几乎没有订单。拿计件工资的一线员工无法承受收入锐减,纷纷离职。“工人数量也减少了一半。我只能想办法省钱熬过去了。”
赖鸿友也想过把生意搬到东南亚去。2014年,他访问了柬埔寨,然后他放弃了他的想法。
▲2018年4月9日,松山湖,东莞台湾省青年创新创业服务中心女员工。新京报记者王佳宁翻拍
据赖裕友观察,虽然目前柬埔寨的劳动力和土地成本比中国低,但由于供应链不完整,很多材料还是要从中国进口。另外,当地工人的产能只有国内的60%到70%,最多能节省20%到30%的成本。而且柬埔寨的劳动力成本也在快速增长。“四年前去的时候是90美元,今年估计涨到180美元。”
而决定留下来,只有转型升级一条活路。
2008年3月,时任广东省委书记汪洋在东莞调研时提出,“东莞今天不积极调整产业结构,明天就会被产业结构调整。”同年,东莞市出台《关于做好东莞来料加工企业就地不停产向外资企业转移工作的通知》,探索扩大内销、创品牌、加强研发等转型路径。
有关专家也认为,在东莞一些以加工制造业为主的工厂倒闭的同时,一些高科技、大品牌公司也在崛起。有倒闭潮,也有转型潮,两者并存。这是中国产业升级的必经过程。
赖洪友投资一百多万元购买机器,在部分生产工序中替代人工。以前的衣架底漆打磨工艺,工人要一个一个打磨衣架,一个人一天能打磨两三千件大衣;现在工人只需要把衣架放进机器里,一台机器一天就能打磨上万个衣架。
“更重要的是先打造品牌。”赖裕友说。去年,台湾人夏加入了赖鸿友的团队,负责品牌建设和产品推广。有一次,他帮公司新推出的木质衣架上了美国亚马逊的首页,但是一周后又掉了。
“起初,我想推出最基本的衣架,但竞争对手只是现有的品牌,”夏说。“如果没有区别,只要消费者输入‘木制衣架’,整个页面上就会同样出现数百个。”他调整了衣架的颜色,衣架的形状增加了它的曲线。目前,上千款新衣架已经断货。
“还是要改转型做品牌。如果不改变模式,干脆转战东南亚。再过几年,今天在东莞发生的事,还会在那里重演。”赖裕友说。
为自己的品牌找到市场
和赖鸿友一样,37岁的台湾人郭也想建立自己的品牌。
2012年,郭正式加入了父亲的鞋业公司。之前公司一直是给国外大品牌代工,只需要按照客户的要求生产,不管品牌和销量。以前800多人的工厂,现在只剩下三四百人。国外订单越来越少,利润越来越薄。贴牌鞋只能赚3块钱。
在台湾省,郭学习艺术设计。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影视公司从事动画和剪辑工作,开了几年影视表演工作室。基于之前的经验,他认为自己有能力打造自己的品牌,他想把市场从欧美转移到中国。“内地市场非常广阔”。
▲2018年4月5日,东莞长安在信息栏前招聘女工。新京报记者王佳宁摄
起初,他热情地注册了鞋靴第一品牌,并亲自设计了LOGO。没想到投入100多万生产的5000双鞋,只卖出了1/10。
“当时顾客反映最多的是,我们的欧美款高筒靴好看,但中国人穿起来又矮又胖。”郭说,而且按照贴牌生产的材料和生产标准,一双雪地靴的生产成本需要200元,网上销售需要500元才能盈利。在品牌知名度不高的情况下,很多消费者更愿意购买便宜的高仿鞋。
尽管父亲反对继续开发自己的品牌,郭还是决定再试一次。这一次,他把目光放在了自己工厂更擅长的女式凉鞋上。
经过一番探索,郭发现,自主品牌的创建不仅要做到产品质量好、性价比高,还要注重包装和营销,否则很难打开销路。这是和OEM最大的区别之一。2015年5月,他拿着自己设计的多款鞋子,在某网店平台参加了自己品牌鞋子、靴子、包包的促销活动。最终选中了三款凉鞋。

经过一个月的赶工,厂里备足了4万双鞋。活动结束仅3天,就卖出了2万双。“活动前十个小时,成交额达到24万元;3天,营业额达到90万元。”郭说,当时他们整个团队都很兴奋:“以前,我们一整年的营业额才24万。”
从那以后,郭就开始为自己的鞋子拍广告。他专门聘请了台湾省的设计师和摄影师来处理广告,并请模特为每只鞋拍摄短视频,以营造一种“不一样”的感觉。郭说,“虽然价格不是很贵,但我们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品牌营销意识。”如今这些广告片放入网店,每天的点击量都在万次以上。
经过那次推广,郭的自有品牌逐渐被消费者认可,鞋子的单价和销量也在不断提升。以前一双基础款凉鞋标价39元,现在能卖到109元。
“涨价后,销量减少了1/3,但营收增加了1.5倍,留住了一些相对高端的客户。”郭说,现在,该品牌已开始盈利。
据媒体报道,自2008年以来,东莞台资企业总数一直稳定在3400多家。来自东莞市商务局的数据显示,东莞台资企业结构不断优化,生产方式由贴牌生产向委托设计、自有品牌转变。截至目前,东莞拥有自主品牌的台资企业超过600家,委托设计和自主品牌产品出口比重从2008年的33.8%提高到目前的74.7%。
免责声明:本平台仅供信息发布交流之途,请谨慎判断信息真伪。如遇虚假诈骗信息,请立即举报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