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你正站在一片非洲大草原上，不远处，一只灰色的犀牛正在慢慢行走。它是巨大的，你不能忽视它的存在，但你不立即回避它。直到这个看起来笨重缓慢的野兽突然向你扑来，把你撞倒，那时候再逃都来不及了...
美国经济学家米歇尔·沃克(Michelle Walker)借用动物“灰犀牛”来描述显而易见但往往被忽视的重大风险。2016年，她正式提出“灰犀牛”理论。让米歇尔·沃克惊讶的是，《灰犀牛》在中国大热，接受度甚至大于欧美。
利用过度的金融杠杆，对贷款人的不良信用视而不见，十几年前席卷美欧主要金融市场的次贷危机引发了持续的震荡。米歇尔·沃克撰写了敦促希腊重组债务的“白皮书”，最终形成了“灰犀牛”理论。《灰犀牛:如何应对大概率危机》出版后，欧洲、美国和亚洲对风险的概念表现出完全不同的态度，这让她对风险决策背后的人的研究产生了兴趣。她对个人和文化在处理灰犀牛风险方面的差异的研究导致了她的第二本书《灰犀牛:个人和组织如何与风险共舞》的诞生。
米歇尔·沃克曾批评美国对灰犀牛的反应。当她的第二本书出版时，美国交出了令人担忧的“新冠肺炎疫情”答案...
在这个不确定的时代，风险随处可见。个人、公司、政府决策者应该如何与风险共舞？当我们的背景和性格已经形成了应对风险的背景，那么我们可以通过后天做什么来提高自己的风险管理素养呢？
日前，《灰犀牛:个人和组织如何与风险共舞》在国内热卖之际，国家商报记者采访了这位醉心于危机预测和风险应对的经济学家。
照片由米歇尔·沃克受访者提供
其实所有的投资失败案例都有预警。
早些时候，人们就已经广泛认识到“黑天鹅”的风险。在米歇尔·沃克看来，每只黑天鹅背后都有一只灰犀牛。人们应该关注“灰犀牛”这种有明显预警信号、会造成巨大危机的大概率事件，同时重点关注那些不可预测、概率极低的“黑天鹅事件”。
NBD:“灰犀牛”现在已经成为人们认识和管理风险的重要理论框架。你最早提出这个概念的背景是什么？
米歇尔·沃克:阿根廷和希腊应对主权债务危机的不同方式给了我灵感。两国都看到了明显的危机，但只有一方采取了更及时的行动。我知道这个问题不仅限于主权债务危机，所以我想用一个更通用的逻辑来分析原因。
纵观历史，人类一直在借助动物故事帮助我们认识世界，所以我选择灰犀牛来解释。首先，是因为犀牛又大又危险，而且它有一个容易辨认的角。格雷表明，我们误解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的可能性是惊人的大。在现存的五个犀牛品种中，有两个被命名为“黑犀牛”和“白犀牛”，但实际上所有的犀牛都是灰色的。
NBD:你的上一本书《灰犀牛》在中国成了畅销书。你认为它在中国受欢迎的原因是什么？
米歇尔·沃克:我问过很多中国读者这本书成功的原因。对我来说最有意义的回答是:“你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思考方式，来讨论我们头脑中已经存在的东西。”另外，我在为写第二部《灰犀牛》做调研的时候，发现不同国家和地区的风险敏感度和偏好差异很大。例如，2017年，一项调查采访了300名人工智能专家。西方专家预测AI超越人类需要74年，而亚洲专家预测需要35年。
我还发现，当我在中国的时候，中国读者对我感兴趣的金融风险同样感兴趣，我们之间的沟通非常好。但当我回到美国时，感觉像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每个人都只想继续扩大金融泡沫，而不顾后果。许多美国图书编辑认为，人们可以很好地处理“显而易见的危机”，所以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需要用一本书来解释它，但中国和其他亚洲国家的媒体和读者似乎直观地理解我在说什么。
NBD:《灰犀牛》的第二个中文版本已经在中国出版了。为什么要继续讨论《灰犀牛》？
米歇尔·沃克:在过去的几年里，我去过中国很多次。我在上海的一个夏天，天已经黑了，外面下着大雨，一个年轻人问我要签名和照片，然后他对我说:“你的书对我的生活帮助很大。”
我很感动，也很震惊，因为我一直认为我的专长在于政策和商业领域。从那以后，我开始关注灰犀牛个人层面的事件，比如事业转折，亲密关系。与此同时，我开始思考这些事件与我之前一直关注的政策和业务层面的灰犀牛事件有何关联。
一开始我找不到我的思路，直到我和一个投资人朋友聊天，他告诉我，所有的投资失败案例其实都有预警，而这种预警与商业模式、产品质量、或者经济环境无关，而是CEO本人在风险决策上的糟糕表现。比如一个会酒驾、超速、婚内出轨、家暴的CEO，很可能在商业风险决策上有问题。
为什么美国在处理超级灰犀牛的问题上令人失望？
气候变化、金融脆弱性和不平等是米歇尔·沃克长期关注的三大全球性问题，与之相关的灰犀牛也时有发生。例如，美国财政部长最近表示，由于10月份的债务违约，美国可能会发生历史性的金融危机。据悉，尽管8600万美国人在疫情期间失业，但美国亿万富翁的财富在此期间增长了60%以上。
NBD:在目睹了中国的疫情和采取的防疫措施后，新冠肺炎疫情对美国来说不再是一只不可预测的“黑天鹅”，而是一只大概率风险“灰犀牛”。你怎么看美国的反应？
米歇尔·沃克:对于新冠肺炎，美国最初的反应很糟糕，目前的反应仍然存在问题。更糟糕的是，许多美国公民也拒绝负责任地采取预防措施。美国疫苗的快速发展值得称赞，但美国的疫苗接种率远低于应有水平，因为有些人会因为政治原因拒绝接种疫苗。
皮尤研究中心最近的一项研究显示，与研究中的其他国家相比，美国人民在应对新冠肺炎疫情时表现出了更加两极分化的政治倾向。
除了新冠肺炎，美国在金融危机这只超级灰犀牛面前的表现，也充分说明了政治机能失调让美国危险地接近了一场本可以完全避免的危机。债务上限已经不是第一次成为政治足球，从而威胁到美国的信用，这让我很担心。政治治理问题、政治两极分化、部落主义和虚假新闻都让美国难以应对它所面临的其他严峻挑战。目前问题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有时候事情只需要恶化到最糟糕的程度，才可以认真对待。
NBD:你如何看待中国近年来应对“灰犀牛”的表现？
米歇尔·沃克:中国公开承认流动性、信贷、影子银行、保险和房地产泡沫存在灰犀牛金融风险，这是非常正确的。因为政府经济部门有必要就其试图解决的问题与公众进行公开沟通。中国的金融问题特别复杂，因为它们是相互关联的，解决其中一个问题都可能产生副作用，所以每一个决定都需要权衡。但是，我认为中国尽快采取相应的行动是明智的，因为金融泡沫的关键在于，一旦决策者花更长的时间来处理，他们将不得不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当副作用发生时，当务之急应该是如何控制损失，公平分担风险。与资本投机者相比，拥有真实房屋或股票组合的业主应受到更多保护，因为那些投机者往往使用大量杠杆，希望通过押注轻松获利。处理金融和经济风险还意味着发出正确的信息:政府将充分保护人们免受某些风险，使他们能够放心地从事经济生产活动，但它不会提供过多的保护来助长道德危机。
你的“风险指纹”会告诉全世界你是谁。
在《灰犀牛:个人和组织如何与风险共舞》中文版的封面上，一只由指纹线绘制的犀牛赫然耸立。这来自于米歇尔·沃克(Michel Walker)提出的新概念“风险指纹”。当我们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时，我们告诉世界“我是谁”。而如果风险应对像指纹一样自然不可改变，如何才能避免踏入同一个坑？
NBD:中国有句古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认为个体在面对“灰犀牛”事件时，会做出与自己性格不同的决定吗？
米歇尔·沃克:就像指纹中的拱门和细线一样，你与生俱来的个性是预先确定的，不可改变的。他们当然会影响你对风险的决定，但这种与生俱来的个性会与你后天的经验相互作用，从而产生新的感受和行为。换句话说，个人可以通过培养习惯和改变环境来做出最佳的风险决策。
经常有人问我有没有“理想”的风险人格，我会问，什么样的风险人格才是“理想”？其实不同的性格会有不同的应用场景，关键在于你是否选择了适合自己性格的工作和生活。比如有的人喜欢求新，有的人安于现状。在我看来，把自己放在一个可以做出最符合自己性格和技能的风险决策的环境中是非常重要的。
NBD:创业可能会失败，婚姻可能会离婚，个人生活中的所有选择都有风险。你认为个人应该如何建立预防「灰犀牛」的制度，才能面对日常生活中的众多灰犀牛？
米歇尔·沃克:培养自我意识是关键。我们应该不断寻找我们选择背后的原因，并深入了解自己，这可以帮助我们做出更好的决定。个人可以试着养成一些习惯，比如经常问问自己在自己的业务和人际关系中最大的灰犀牛是什么，然后评估自己是如何应对的，同时思考还可以做哪些调整来更好地应对。
我们需要定期主动去了解自己生活中的灰犀牛，同时向与你意见相左的可靠人士请教。你知道的越多，你的防御体系就会建立的越好，你就越有可能用最正确的方式对付灰犀牛。
NBD:个人需要一个良好的公共教育环境，才有防范灰犀牛的意识和能力。你认为应该如何提高公众的风险素养？
米歇尔·沃克: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风险管理是我们每个人在生活中需要学习的技能。风险的培养也应该是全面的，包括个体和情感，同时要认识到主观风险和客观风险的区别。
我小时候经常做户外探险，但现在的孩子很少做了。其实这种人为的挑战体验对孩子培养风险素养很有帮助。此外，我们应该鼓励创造力和批判性思维的发展，这与风险素养是相互关联的。
《灰犀牛:个人和组织如何与风险共舞》中文版封面APP截图
老龄化问题代表了真正的“灰犀牛”
经济学是人们认识世界的一个窗口。越来越多的研究发现，经济学不仅仅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经济决策也不是空做出来的。对人类行为的研究为经济学家提供了“解决方案”。在米歇尔·沃克(Michelle Walker)看来，经济学、社会学、心理学、历史学、人类学等学科的全面融合，对于全面认识世界、应对挑战至关重要。
NBD:你如何看待个人或组织在感知灰犀牛后仍未能做出有效反应的现象？
米歇尔·沃克(Michelle Walker):人们之所以在面对灰犀牛之后仍然无所作为，通常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改变结果，或者觉得这是别人的责任。这是非常危险的，尤其是在疫情肆虐的时候。每个人都应尽最大努力落实防疫措施，如戴口罩和接种疫苗，并敦促周围的人也这样做。在风险沟通中，让人们知道自己有能力做一些简单有效的事情，同时又能达到改变现状的效果，这一点非常重要。
NBD:目前，全球老龄化问题越来越严重。高房价、高育儿成本等问题给已到生育年龄的人带来压力。您认为我们应该如何从决策层更好地鼓励生育？
米歇尔·沃克:老龄化问题代表了一些非常真实的“灰犀牛”。鼓励人们多生孩子可能有助于改善年轻人和老年人的比例，但接下来我们需要面对年轻人的就业问题，以及地球的资源如何支撑这么多人的生活。
所以这需要其他的解决方案。比如，我们的经济结构能否让老年人从技术变革带来的生产力提升中获得相应的生活支持？决策者能否提高人均GDP，而不仅仅是GDP总量？我们能否通过应用新技术和改变生活方式，让每个人对地球的影响变小？
NBD:是什么促使你走上经济研究的道路，并专注于“风险”研究？
米歇尔·沃克:在20世纪80年代，当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我读到过发展中国家的债务危机。这是我第一次对经济学感兴趣。大学毕业后，我住在多米尼加共和国，我被那里糟糕的经济状况震惊了。因此，1991年，我进入哥伦比亚大学攻读硕士学位，开始学习大量的政治经济学和金融学课程。
我的家庭对我关注“风险”问题影响很大。我的母亲和父亲都是在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中长大的，但他们的父母对不确定性的反应却大相径庭。我父亲的父母努力创造了一个非常稳定有序的生活来抵消过去的不确定性，包括他们在去世前为自己的葬礼制定了极其详细的计划。但我妈妈的妈妈对同样的事情毫无反应，导致她死后子女很难处理相关事宜。
所以我怀疑这就是我痴迷于风险应对的原因。
笔记/人/手/笔记
改善个人风险管理为时已晚。
金融界和决策层频繁使用的“灰犀牛”理论“飞入寻常百姓家”。个人生活中的风险管理是“灰犀牛”鼻祖米歇尔·沃克的最新研究课题。
当她提出“风险指纹”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出身家族”理论，一个人的性格和处理风险的方式在我们小时候就已经打上了烙印。这些印记存在于我们懵懂的记忆中，清晰地提醒着我们生命从何而来。
不过，也没必要相信最近大热的“家族起源决定论”。出身家庭有影响，但不是决定性因素。心理学家、生物学家、社会学家都用各种研究分析来论证“过去影响未来，但不能决定未来”。你读过的书，走过的路，见过的人，走过的事，学过的路，都会在未来塑造你。
自我认知、自我接纳、自我提升也是米歇尔·沃克个人风险管理的要领。过去的无法挽回，但来的还可以追。无论是提高自己的风险管理意识，还是成为更好的自己，从现在开始都来不及了。
国家商业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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