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经常听到别人说:“向有成绩的人学习。”很多人听过类似的话吗?这句话直观上很有吸引力,也很有煽动性,但对这种煽动性的观点要谨慎。且不说他们忽略了随机性或运气在结果中的作用,还夸大了自己的努力、具体方法和技巧在结果中的重要性。更有甚者,这种观点模糊了事实上的“有”和道德上的“应得”的区别,错误地引导了我们的价值取向,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
首先,这里我并不是否定努力本身的价值,相反,我们是在鼓励努力本身的价值。其次,我们应该谨慎对待努力与成功、努力与好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因为这可能有两个关键的含义:第一,这种说法使我们忽视或削弱了努力本身的价值,因为它导致我们专注于“获得结果”。

换句话说,“向得到结果的人学习”这句话的意思是,要重视结果,有结果才是最重要的,努力的过程只是得到结果的手段。反之,在结果上不好的努力是没有价值的,这是第一个暗示。
与第一个提示相比,第二个提示更加隐蔽和危险。“向得到结果的人学习”实际上是暗示得到结果的人更值得社会尊重,有一定的道德优越感和道德正当性,更值得我们学习,而没有得到结果的人不值得我们学习。这种暗示会把结果、成功、道德联系起来,是一种道德导向和价值误导,会进一步让我们忽视和否定自己努力的价值。很多人陷入自我否定,是因为他们可能暂时没有取得所谓的成功,这甚至是道德上无法接受的。
这种思维的背后,其实涉及到一个社会的价值观和道德观。我们应该表扬和奖励那些更有成果的人,还是应该表扬和鼓励那些可能没有成果但仍然非常努力的人?本着“向有成绩的人学习”的观点,我们选择了前者,弱化了后者。那么我们再进一步问,为什么不能简单的表扬那些有成绩的人呢?因为事实上的“结果”和道德上的“应得”不是一回事。
我举一个同样具有挑衅性和极端性的例子。假设有两个销售人员争夺销售冠军。第一个很努力,每天加班熬夜,勤奋工作。另一个人,仅仅依靠家里的人脉关系,轻松从父亲的企业拿到了一笔大单,成为了销售冠军。好的结果和道德正当性往往不是一回事,我们习惯性地把它们等同起来。我们一方面赞美积极努力的个人品质,但另一方面,我们实际上忽视了努力的价值,赞美了结果的重要性。
当然,你可能觉得这个例子太极端了,但其实未必夸张。一个人事实上的“结果”或“拥有”,很大程度上是靠自己的“努力”获得的。哲学家桑德尔在《精英的骄傲》中引用罗尔斯的话说:导致我们“拥有”的东西,很大程度上是由“运气”和自然禀赋决定的。
在道德正当性上,应该鼓励自己通过自己的努力所拥有的,是自己“应得”的,而不是自己通过自己的努力所“拥有”的,比如天赋和机会。拥有和值得,努力和结果是不一样的。

如果只是学生数量的话,孔子一生的学生数量可能还没有自媒体在线教别人的学生数量多。但是,孔子、孟子、老子等古代先贤的伟大,不在于他们的伟大成就和所谓成果,而在于他们高尚的道德品质。一个社会鼓励和推崇的,不仅仅是一种价值取向,更是一种道德取向。非常重要的一点是,我们要谨慎地赋予任何结果以道德价值。
另一方面,那些世俗意义上的成功,那些得到结果的人,往往高估了自己的努力在成功中的作用。不仅如此,他们还希望为自己的成功争取一些道德上的合法性。哲学家马克斯·韦伯说过:一个幸运的人很少满足于自己拥有好运这一事实。此外,他想确认他有权获得自己的好运。最重要的是,他想确保自己比其他人更值得这份好运。他还想确保不幸的人所经历的不幸只是他们应得的。
桑德尔在《精英的骄傲》一书中说:意识到运气在生活中的作用会让我们变得谦卑。这种谦逊的精神是我们现在需要的公民美德。它驱使我们重新定义成功的概念,为我们走向少怨恨多包容的公共生活指明了方向。
一个人的性别、种族、地域、身体状况、自然智力、家庭背景、时代机遇等等,我们统称之为“运气”,其实和我们自己无关,尤其和我们自己的努力和付出无关,但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你有一个什么样的父母,得到什么样的教育资源,进什么样的大学,有多少失败的机会。
甚至决定了你有多努力,有什么样的性格品质。这些品质看似是现实中培养出来的,但很大程度上是天赋的福报。可能很多人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冷静,专注,意志坚强;有些人天生好动,思维发散。这些禀赋在道德上并无优劣之分,而能否发挥你的才能,其实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家庭环境、社会环境和时代背景。社会鼓励什么样的品质,需要什么样的品质,不是你能决定的。一个乒乓球打得特别好的人,出生在巴西和阿根廷,很可能因为足球踢得不好而一事无成,甚至抱怨自己。
即使是同一个家庭,同样的家庭环境,不良的家庭教育方式,两个孩子在学习上的表现也很可能大相径庭。可能原因是他们老师比较喜欢其中一个孩子,给的鼓励比较多。我们不否认后天努力的重要性。其实恰恰相反,我想强调的是努力本身的价值,而不是结果的价值。

因为,从根本上说,结果是很随机的,努力本身真的值得鼓励,真的有道德价值。不要因为自己的努力没有结果就否定自己的努力。相反,不要因为得到了结果就有一定的道德优越感。正如桑德尔所说,只有认识到运气在生活中的作用,我们才能变得更加谦逊,这才是我们的社会所需要的精神和品质。
我们要明白,事实上的“拥有”不能简单等同于道德上的“应得”。
所以,不一定要向有成绩的人学习,更重要的是做一个不断努力的人。我们也应该赞扬那些勤奋工作,默默无闻,但尚未取得成功和成果的人。因为,我们应该永远赞美的是努力本身,而不是一个随机性很强的结果。
努力的价值远大于结果,努力本身就是我们人生意义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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