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年：逆境中的企业家要相信市场、相信常识、相信自己

来源:经济观察网

徐小年

我讲“后工业时代的经济与企业”这个话题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这个话题一再被提起？

从世界经济发展史来看，工业化是近一万年来人类文明史无前例的飞跃。进入工业化时代，全球经济实现了快速发展，这是世界经济史、文明史和中华文明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只有深刻理解其巨大影响，才能对未来的形势有更清晰的认识和把握。

丘吉尔曾经说过:“我们回顾历史越久，我们就越向前看。”未来是不确定的，但我们可以通过预测找到未来的方向，历史是我们唯一的依据。

在当今这个后工业化的时代，我希望在一个较长的历史时期和空中，能够审视一下中国目前面临的国际形势和经济形势，从而让自己更加坚定。

来自“中国奇迹”

有些人经常把中国过去40年的成就称为“中国奇迹”。

从中国历史的角度来看，这的确是一个“奇迹”。但从世界近代史来看，很多国家都经历过这种工业化带来的奇迹。这种“经济奇迹”发生在日本1868年明治维新后和1871年德国统一后。

从1978年到2008年，中国正处于从农业国向拥有大型机械生产的工业国转变的历史阶段。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是固定资产投资。固定资产投资推动中国经济以接近两位数的速度增长，就像现在的印度和越南一样。

经过30年的发展，2008年前后，中国经济进入结构转型期，工业化基本结束，经济和企业处于后工业化时代。此后十几年中国经济增速一直在放缓，这是中国经济的必然阶段。

此外，城市化使大量农村人口进入城市，为工业提供了年轻、低成本的劳动力；工业化所需的技术可以在国际市场上以极低的成本获得，这对促进经济增长起着重要作用。

东南亚和印度正在取代一些原本在中国的供应链，工业化带来的经济增长也非常迅速。可见，奇迹背后的经济逻辑是一样的。

今天中国已经基本完成工业化，产能过剩，投资增速大幅下降。不能再靠固定资产投资拉动经济，也不能继续享受城镇化的人口红利。先进的科学技术只能通过自主研发或高价购买获得。

后工业时代的增长

与工业化时代相比，中国目前的经济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对企业来说也是很大的挑战，过去积累的一些成功经验很可能成为前进的障碍。

如图所示，2009年我国固定资产投资增速达到顶峰。当时金融危机肆虐，国内经济明显变冷。2008年11月，中国政府宣布了一项4万亿元的投资计划，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农业补贴、廉租房、医疗和社会福利等。，以刺激经济复苏。这是中国上一轮投资高峰，之后一路走低。我称这种下降为“历史性下降”，因为它不是周期性下降。未来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基本与GDP保持同步，稳定在5%左右。

和固定资产投资增速一样，我们消费增速的下滑也是历史性的:2020年消费掉下悬崖，2021年强劲反弹。虽然这与疫情影响有关，但从长期趋势来看，消费增速不太可能回到工业化时期的高速增长。工业化时期，消费增速保持在10%左右；后工业时代，消费增速会稳定在5%以下。

在后工业时代，经济增长的动力不再主要来自投资和消费，而是来自RD和创新。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也从资源整合向创新转变。驱动创新不断提高供给侧效率，提高劳动生产率，增加人民收入，进一步增加需求，从而带动GDP增长。

既然逻辑变了，从宏观政策层面来说，后工业时代经济的稳定增长和企业的健康发展已经不能依赖工业化时代的政策了。政策要在维稳的基础上保护产权，为企业家和投资者建立长期稳定的预期。

相信市场，相信常识，相信自己。

2022年上半年，反复爆发的新冠肺炎疫情并没有造成GDP的损失或企业的倒闭，而是使人们的信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挫折。信心回来之前企业该怎么做？

我觉得在目前的情况下，企业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一方面，国内市场的基本需求还在，14亿人的市场还是全球第二大市场；另一方面，企业家也要认识到，不能在市场中生存的是企业本身，而不是市场。

最近我走访了长三角和珠三角的很多企业，发现很多中国企业都在积极RD和创新的道路上努力。我们永远不要低估中国企业家和我们自己的创新能力。

今天的商界弥漫着悲观情绪，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一代企业家没有经历过经济低迷的时代。回顾改革开放初期的那一代企业家，他们生活的环境更加恶劣，他们的市场比现在小得多。如果他们今天能生存并蓬勃发展，为什么今天的企业家不能？

在经济下行的时候，企业家要做好自己的企业，不要抱怨别人，要相信市场，相信常识，相信自己。

有些企业家总是盼着政策回暖，盼着各种好消息，其实就是把企业的发展寄托在政策上。其实企业不是和政策竞争，因为政策影响所有企业。

所以，创业者要转变观念。

第一，企业的生命力不在于规模，不在于赚多少钱，而在于能走多远，能不能跨越经济周期。工业化时代的企业可以找到出路；后工业时代，没有风口的时候，创业者要自己造风。

第二，后工业时代，企业的生存就是发展:竞争对手无法生存，市场份额属于你。

第三，价值的唯一来源是现金流。商学院经常讲企业估值。其中一个深刻的哲学思考是:价值从何而来？企业的意义是为客户创造价值，价值的唯一来源是现金流。

企业生存的两只“眼睛”

说到企业的生存策略，围棋里有两个类比的思路:“做事”和“生气”。

只要你能在围棋中“睁大眼睛”，象棋就活了。企业生存的两只“眼睛”是骨干团队和现金流。只要守住这两点，企业就保住了。

一个企业应该关心的是，自己的骨干团队能不能留在一个相对较差的环境里。以新东方为例，员工人数从十几万削减到5万。但从最近的东方直播可以看出，其中坚力量并未分散。

如果真的做不到两个“眼”，比对手多吸一口气就能赢。齐不是比谁占地盘多，而是比谁活得长；不是谁能做到，而是他们能走多远。

这也是巴菲特的策略:如果我今年做得不如对手，那也没关系。我的目标是比我的对手做得更久。巴菲特和芒格从1964年开始投资，当时他们的基金价格是每股19美元。到2020年，其价格约为每股50万美元。在此期间，两人经历了几次股市崩盘: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2000年的纳斯达克崩盘，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2020年的新冠肺炎疫情...这两位八旬老人历经数次劫难仍屹立不倒，在金融市场越活越好。

新东方的股价也经历了大幅下跌。余捐赠了所有的桌椅，并从线下转到线上进行双语配送。现在公司的股价回升了。这就是企业家精神，企业家精神和信心不能倒。

寻求差异化的核心竞争力

后工业化时代，虽然经济形势和环境与工业化时代不同，企业的经营战略也发生了变化，但两者的底层逻辑是相同的。

迈克尔·波特在20世纪80年代提出了五力模型。我认为“五力模型”仍然没有过时。在后工业时代，企业家仍然可以用五力模型来分析企业的竞争战略，即持续成本优势和差异化。

在我看来，差异化尤为重要。工业化时代，市场供不应求，模仿成功企业是不错的选择。但在后工业时代，模仿的机会越来越少。企业在借鉴的同时，一定要思考自己的差异化和核心竞争力。

企业目前最重要的是留住骨干团队和现金流，在留住的前提下思考创新，包括产品创新、技术创新、商业模式创新、组织创新。这些创新的目的是强化企业的差异化核心竞争力，即竞争对手难以模仿的企业独特优势。

尼采曾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如果世界上有奇迹，那只是努力的另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