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博世：熬过一战二战，数次清零何以百年基业长青

回首200多年前，1861年是多事之秋。但与此同时，新的希望正在孕育。

建国不到一百年的美国，在这一年的春天爆发了内战，这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内战，持续了四年。在中国，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但从此洋务派走上了历史舞台，即将展开轰轰烈烈的军事经济自救。在俄罗斯，许多农奴通过农奴制改革恢复了自由，为他们后来的强大奠定了制度基础。原本四分五裂的意大利，此时也统一了，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

罗伯特·博施/来源:维基百科

在全球的热议中，1861年9月23日，罗伯特·博施出生在德国南部的一个富农家庭。

至少在早期，这个男生的经历并不励志——父母双全，家境殷实。长大后，他去了一所职业技术学校。毕业后拍了几年，换了地方。虽然25岁就创办了作坊，但始终处于破产边缘，频频借钱。直到35岁，他也没看到什么起色。

然而故事终究还是有了转机。创业十年后，罗伯特找到了事业的轴心，并逐渐发展出日后无与伦比的领导力。从那以后，他的公司不断创新，不仅变得更加强大，而且成为真正的全球性公司。经历了一战二战，以及经济危机和行业危机，几次险些被清零，但每次又重新崛起，曾经的徒弟最终成为工业时代的先锋。更重要的是，即使在他去世后，罗伯特也给公司留下了持久的企业文化和创新的传承机制，这保证了他为之奉献一生的公司能够基业长青。

没错，这家企业就是创立于1886年的“精密机电工程车间”。如今已经成长为汽车产业背后的“隐形巨人”，触角延伸到家用电器等诸多领域，享有“欧洲工业瑰宝”的美誉。它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博世集团。

十年的磕磕绊绊，终于发光。

与家境贫寒的卢作孚或在寒窗里呆了二三十年的张謇相比，罗伯特已经足够幸运了。

他出生在农村，但他家有农场和酒店；他学习成绩差，但是德国的职业技术教育发达。所以他年轻的时候，没有物质上的痛苦，也没有精神上的痛苦。15岁时，罗伯特从技术学院毕业，兴高采烈地开始了真正的旅行。七八年间，他去了很多德国城市，包括海德堡和斯图加特，还有英国和美国。接纳他的企业既有小工厂，也有大公司，比如当时电气工程行业的龙头——泛音手电钻，爱迪生和西门子英国分公司。

这个浮躁的年轻人处处像蜻蜓，呆上几个月总会厌烦。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正是广泛的涉猎为他的未来指明了方向。当时，电气设备制造业在德国方兴未艾，罗伯特亲身感受到了这个行业的魅力。1886年夏，在德国斯图加特，他带领两名员工，创立了博世的前身。

和百年后中国的联想、华为一样，初创期的博世虽然立志于“精密机电”，但并没有选择工作的资本。它的产品种类从电话到角规和雪茄烟嘴，曾经复杂到连自己人都记不住。即便如此，很多时候，这个小作坊还得借钱维持生计。

罗伯特·博施发明的火花塞/来源:维基百科

但是希望的种子已经种下。在创业的第二年，罗伯特应客户要求制作了电磁点火器，这是一种通过电极产生电火花，点燃内燃机中可燃混合气体的装置。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他的发明，而是通过一系列微创新，博世成功提升了产品性能。到1891年，这种产品的业务量已经占到了博世的一半——虽然此时的“江山”还是小得不值一提。

转机来自1897年。在客户的再次要求下，博世首次在一辆法国三轮车上成功安装了原本用于大型固定式发动机的电磁点火器。这不仅是博世发展史上的转折点，也是汽车行业的里程碑。要知道，自从1886年汽车诞生以来，一直是用手启动的，但是有了电磁点火器，就大不一样了。

就这样，创业十一年后，罗伯特终于成功翻盘。次年，博世获得了汽车行业的第一批订单，从此与汽车行业结下了不解之缘。

有趣的是，博世的创业史恰恰是德国产业升级的写照。在此之前，“德国制造”一度是低质低价的代名词，对欧洲市场造成了不小的冲击。1887年，博世成立后的第二年，英国议会通过了《商品法案》，规定进口商品必须标明来源，以示区分。但10年后的1897年，也就是博世的转折点，勤劳的德国人早已建立起谦逊进取的工程师文化，在制造的各类产品上做到了质优价廉。

接下来，自然是一段向前推进的旅程。德国制造，博世也有。不断的产品改进和工厂扩张成为博世这一时期的主旋律。1902年，博世推出带火花塞的高压磁电机，可适用于所有车型。1909年，成立了专业的知识产权署。

到1913年，博世基本垄断了全球磁电式点火系统市场，公司利润来自德国以外的比例达到了惊人的88%！

或许与他早年的广泛游历有关。事实上，罗伯特的目标从未仅限于德国市场。早在1898年，当公司刚刚有所起色时，他就在英国开设了第一家国外销售办事处，随后是法国和奥地利。1906年，博世走出欧洲，闯入遥远的美国和南非。在接下来的五年里，它相继进入澳大利亚、阿根廷、中国和日本。随着各国汽车工业的兴起，博世的业务逐渐遍布美洲、亚洲、非洲和澳大利亚，成为真正的全球汽车零部件供应商。要知道，那时候，几千公里的路程要几个星期，通讯不方便。要达到这样的国际化程度，不仅需要技术、战略，还需要勇气。

通过战争、危机和萧条，我们可以逆势飞跃。

国际化使博世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广阔市场，同时也带来了更大的危机风险。因为当时战争频繁，与经济危机互为因果，博世又有很多海外市场，所以无论哪里爆发战争，都不可避免的会受到影响。

1914年，在博世国际化如火如荼、蒸蒸日上的时候，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硝烟升起，持续了四年多。当窝里都是蛋的时候，博世的海外市场急剧萎缩，销售业绩也相应下滑。战后更是雪上加霜。因为德国战败，博世的海外资产被直接没收或充公，业务几乎为零。

这一年，罗伯特58岁，接近60岁，但他的斗志丝毫不减。几年后，博世高管回忆这段历史，认为拓展新的市场和业务范围构成了博世当时的核心对策。一战主战场是欧洲，南美市场基本未受影响，汽车行业蓬勃发展，成为罗伯特锚定的增量市场。事实上，早在1910年，博世就在南美洲的巴西里约热内卢设立了第一家代理商。这一次，它于1921年直接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设立了第一家博世销售店，并大力拓展区域业务。

创业之初，罗伯特用了10年时间，从杂乱的产品线走向核心线。但战争告诉他，为了尽可能规避风险，鸡蛋还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一战后，博世明确转向各种产品的研发。从1921年开始，陆续推出电喇叭、雨刮器、柴油喷射泵等新产品，从供应单一的汽车零配件转变为供应多种汽车零配件，进一步巩固了汽车供应商的地位。

当一直没有忙于战后重建的博世彻底恢复元气时，1926年，全球汽车工业进入寒冬，博世的销量在一年之内下降了35%。这坚定了罗伯特的多元化路线，为了减少对单一行业的依赖，他开始将业务范围扩展到汽车行业之外。此后，通过新建或收购，博世进入了气体设备、无线电广播、电影放映机、家用电器等领域。，从单一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到以电气工程为核心的产业集团。经过百年的演变，它们将在未来形成博世的四大核心类别:汽车零部件、工业、能源和建筑。

博世标志/来源:维基百科

在不断重构和快速发展的过程中，罗伯特也形成了自己的竞争与合作哲学。也就是说，通过与竞争对手合并或共同投资，为自己创造一个相对温和的发展环境。他知道，作为一个创业者，无论开多少支票，都无法阻止战争，但在纯商业领域，你死我活不是唯一答案，共赢才是最好的选择。

有效的战略调整为博世的战后重建指明了方向，使得罗伯特带领博世在一战后逆势飞跃，成功跨越了1923年德国的通货膨胀、1926年的全球汽车工业危机、1929年的欧美大萧条。海外销售网络甚至超越战前规模，成为真正的全球化集团公司。

他既是一个优秀的经理，也是一个好老板。

除了战略方向，生产流程的现代化也在博世的战后重建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事实上，作为那个时代最杰出的企业家之一，罗伯特一直重视内部管理，其以质量和效率为核心的管理理念构成了博世的竞争优势之一，并深刻影响了后来的一批德国企业。

据说罗伯特为人和善，不张扬，保持着就地干活的习惯。但只有一个例外，就是车间有浪费或者产品质量检验不合格的时候。这时“整个车间都会感受到老板的愤怒”。他把对产品质量的承诺和自己的性格联系在一起，“宁可赔钱，也不要别人对我的信任”成为他留给后人的名言。

在追求极致品质的同时，罗伯特也致力于提高效率。早在1890年，企业还在生死边缘的时候，他为了提高拜访客户的效率，特意从英国买了一辆自行车。同样，他以昂贵的租金安装了一部电话。为了提高生产效率，罗伯特是先进设备的爱好者。只要旧设备影响生产效率，就马上更换。同时，罗伯特是一个低头拉车的同时也不忘抬头看路的领导。他常年订阅行业期刊，保证及时多角度了解商业动态。

Boach大灯转产流水线生产后的生产/来源:博世集团官网

如果说这些都为博世抓住市场需求、满足客户期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那么罗伯特的卓越领导力则确保了博世能够长期吸引并保持优秀人才的稳定性。换句话说，罗伯特不仅是一个优秀的经理，还是一个好老板。

今天有人拿博世和华为做比较，认为他们也是“奋斗导向”的践行者。在某些方面，的确如此。比如罗伯特的名言，“不是因为我有钱，所以我给工人高薪，而是因为我给工人高薪，所以变得很有钱”，这和任反复强调的论点很像。他们还具有很强的人格魅力，能以自己的眼光吸引有远大抱负的人，善于通过高薪、高绩效、高压激励团队不断前进、再前进。

罗伯特为自己的工作设定了非常高的标准，但同时，他也总是把与“人”相处放在首位，发自内心地尊重员工。他已经明确表示，车间里没有“老板”和“员工”的概念。这不仅包括肤浅的“面子”，更重要的是舞台和员工的创作。他主张对员工大胆负责，但也给予相当的宽容。员工都知道，在博世，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获得丰厚的待遇。事实上，和今天的华为一样，博世员工的收入一直远高于其他企业。而且，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也绝不会拖欠员工的工资。

罗伯特对员工的培训一直很真诚。1913年，他在博世设立了内部实习部门进行员工培训，工厂也相应设立了专门进行技能培训的车间。其实在更早的时候，他就明确表示，每个徒弟都必须接受全面的培训，一个师傅同时只能带一个徒弟，以保证培训效果。

在细节的人文关怀上，罗伯特做得更加完美。据说早期博世员工喜欢在车间唱歌干活，罗伯特也想参加。但考虑到老板的出现必然会扫大家的兴，他会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偷偷听。夏天，如果有一天天气太热，他可能会突然跑到车间给大家临时放假。

终于可以开第一家工厂后不久，为了提高员工的工作效率，罗伯特于1906年率先在博世引入8小时工作制，车间实行“两班倒”。1929年，战后重建后再次达到巅峰的博世也推出了养老金和员工家庭补贴计划。员工可以从公司拿到“安家费”，这样就可以有首套房的首付。所有这些甚至为罗伯特赢得了一个绰号:红色博世。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罗伯特和少数优秀的创始人一样，被视为员工心中的“教父”。

重构与继承和发展

罗伯特本人从未对政治感兴趣。但一战后，他改变了过去远离地方组织的作风，加入了许多经济组织，投入大量的金钱和精力促进德法两国的经济交流。他此举不是为了提高社会地位，而是为了给欧洲带来持久和平，实现没有关税壁垒的欧洲贸易。另外，因为不想赚战争钱，他把一战军火订单的收益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

然而，政治趋势可能并不总是被企业家的良好意愿所改变。一战后相对和平的一段时间后，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博世再次卷入漩涡。

其实早在1933年，希特勒上台后，罗伯特就敏锐地洞察到了时局的变化，从别人身上吸取的教训告诉他，博世难逃再次被毁灭的命运。此时的他已经疲惫不堪，他选择远离政治的困扰，逐渐淡出企业的具体管理。但最终他被迫安排公司三名高管加入纳粹党，不得不接受军火订单。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在为犹太慈善机构提供资金支持的同时，得以将一部分犹太人放在作坊里，使后者得以逃脱追捕和流放。罗伯特死后，博施甚至出资暗杀希特勒，导致其继任者被捕。之后德军急需博世的军火生产设施。

罗伯特在遗产继承方面很不幸。他的第一个儿子在1921年因病早逝。但早在此之前，罗伯特已经在一战的战火中开始思考更多创新的传承方式，1917年，他成立了罗伯特·博世股份公司，引进了7名职业经理人，分享49%的股份。然而，在20世纪30年代公司上市后，罗伯特发现这些管理者不仅在拥有股权后开始工作倦怠，而且股东的地位导致他们过于关注公司的短期利益，使管理层难以释怀。于是在1937年，罗伯特回购了公司的所有股份，并将其摘牌，将公司转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他自己担任监事会主席，把日常事务交给董事会。

1938年，罗伯特的小儿子只有10岁。这一年，罗伯特以遗嘱的形式确定了最终的继承方案，将博世交给了他最信任的7位经理，并就如何决策制定了详细的指导方针。他的孙子克里斯托弗·博施(Christopher Bosch)曾在一次采访中解释道，“他的遗愿非常明确。只有职业经理人才能领导这个企业……他成立了一个‘委员会’……最终，这个委员会帮助企业度过了有史以来最困难的时期。”

1942年，二战结束前，81岁的罗伯特死于中耳炎引发的并发症。直到去世前两三天，他还在因为生病而呻吟，坚持工作。

三年后，德国投降，二战结束，博世再次遭受毁灭性打击。它在德国的大部分工厂都被盟军轰炸了，和一战时一样，海外市场和海外资产都再次归零。但继任者不负众望，带领员工再次进行战后重建。首先，他们积极维护与盟国的联系，依靠自己的核心产品度过了最困难的五年，然后，借助欧洲的经济繁荣和一体化进程，他们凭借多种领域的先进技术再次崛起。从1948年到1958年的十年间，博世的员工人数从1万多人增加到近4万人。同期销量从8500万德国马克增长到11.53亿德国马克，跃升了13倍。

更重要的是，1964年，在博世当时领导层的运作下，公司再次重组，形成了有限公司、基金会和博世家族三权分立的结构，达到了几乎绝对的平衡。而且公司始终坚持不上市，利润全部留在企业，保证了集团管理者可以不受资本市场的影响，专注于长远发展。多年来，博世一直保持每年将销售额的10%用于RD的做法，远高于竞争对手的3%。这使其保持了行业领先地位，并在多个子领域创造了众多第一。

罗伯特的儿子小罗伯特对管理公司不感兴趣。他后来成为了一名心理学家。现在，罗伯特的孙子克里斯托弗是罗伯特·博世有限公司的监事会成员，罗伯特·博世信托公司的合伙人，博世基金会的董事会成员，但他也不参与实际的商业运作。但这并不影响博世发展成为全球最大的汽车设备供应商、全球工业技术、能源和建筑智能技术行业的顶级制造商、欧洲家电领导者。

至少从现在开始，罗伯特的毕生心愿——博世基业长青，真的做到了。

[附:罗伯特·博施生平]

1861年9月23日出生于德国南部一个富农家庭；

1879年，从职业技术学校毕业后，他开始周游世界，在德国、美国和英国的几家制造电气设备的公司工作，并完成了他的兵役。

1886年11月11日，在德国斯图加特开设了“精密机械加工和电气工程”车间，即后来的博世集团。10年后，迎来转折，进入大发展阶段。虽然经历了一战二战和几次经济危机，但百年整体发展势头不可逆转。

1942年3月12日，他逝世，享年81岁。

参考资料:

1.“刺探欧洲汽车工业背后的“隐形巨人”——不愿被金融市场控制的博世集团”；

2.“德国博世百年风暴的启示:谁拥有先进的制造业，财富就去哪里”，制造业；

3.背后的巨头，老牌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博世，汽车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