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创业

每天一篇深度报道，重新

定义中国制造商

记者/曹

编辑/胡寒

一个月前，在一堆商业计划书中，董浩瞥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蔡巧。

他很惊讶。两年前，三十出头的医生董浩离开了解放军总医院。主治骨科医师蔡乔当时是他的组长。

现在董浩是投资经理。蔡羽，一个看似不可能创业的体制内专家，成为了一名企业家，并将其提交给了英国石油公司。这中间的交错和倒置，让董浩感到唏嘘。

12月19日，最高法宣布删除原规定“个人开办医疗机构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属于违法行为”。为法学博士自由执业打开了另一扇门。

马云说，“下一个能超过我成为首富的人，一定会出现在医疗领域”。万亿级市场的传说，互联网创业的神话，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试图跨越医院和机构的高墙，在商业和互联网领域冒险。

董浩的学弟学妹们，几十年如一日的努力学习，依然在医院科室一步步往上爬，向往着名医的样子和担当。但是，在体制内的路的尽头，蔡妍突然要变道了。

时代变了。

墙外的人在奔忙，墙内的人在骚动。在创业时代，这是一个医生面临选择、挑战和诱惑的故事。

做僵尸还是做精英，这是个问题。

看着科室外的人潮，神经外科医生宋心里忐忑不安。

神经外科是上海华山医院的王牌科室。宋感觉自己像个僵尸，一年做了2400台手术，平均每天8台。这意味着宋经常要在手术室里连续手术4、5个小时。

“僵尸”是很多医生的普遍状态。三年前，如果你有机会在早上八点来到协和医院，你很可能会遇到漂浮在路上的“僵尸”于颖。刚上了16个小时的夜班，这个微博大V“急诊科超人”太虚弱了，看起来不像个超人。

这样的医生还是精英吗？

很多人都在问自己。于颖说，许多医生从不承认自己是精英。很多人都明白，精英意味着时间和精神的过剩。宋董磊摇摇头，“十二点以前睡觉是不可能的”。

而科研和临床的双重压力更是压迫着医生。

看书，准备PPT，写学术论文，宋为身边的年轻医生感到心疼。“我总是忙到凌晨两三点，没有安全感。”

但临床实践已经成为一项苦差事，甚至是一项义务劳动。一个医生按照正常的薪酬制度赚多少钱？妇产科原副主任医师龚晓明举了一个例子。一个妇科手术需要4、5个人共同完成，每个医生只能拿200块钱。

在过去三十年里，猪肉价格上涨了10至15倍，蔬菜和鸡蛋价格上涨了10至20倍。但医疗服务价格不变，只相当于在北京一家大众化的餐厅吃一顿晚饭就能平安迎接一个新生命价格200元。

体制内晋升标准被撕裂，医生需要通过论文和科研在体制内攀爬，加剧了医生对自身工作的疏离和排斥。

2013年，于颖离职后，她表达了对医生评价体系的质疑。“我承认我没有这个天赋，但是我的临床能力很强。我觉得科研这条路可以有，但不能是评价医生的唯一方式。”

正常工资满足不了医生，灰色地带自然产生。过度用药，静脉注射，莫名其妙又昂贵的辅助检查，医疗行业的新闻热点，击碎了人们对医生的信任和信赖，以及医生的精英认知和荣誉感。

于颖说，在这样一个畸形的系统中，光明、黑暗、阳光和非阳光迫使医生走上一条不正常、不公平的成长道路。“这不是协和医科学生在学习时被教育要有批判精神和独立思考精神所期望的”。

2015年，妇产科医生龚晓明组织专家团队进行了手术。“四五个人一组，手术后给每组200块。”但龚晓明发现，事后患者家属试图塞的红包至少有一两千。

红包和职业收入的差距其实是十倍。“这是在强迫人们犯错。医生要做好人，不能只凭感觉。”

“这不是一个保证好医生的制度，”龚晓明总结道。

无阻碍的开始

一个月，五个病人。

这是宋离职后交出的第一份成绩单。2013年，坐在一家私立医院冰冷的诊室里，宋无法掩饰自己的失望。“在我提到华山脑科专家宋之前，多少病人求着看，手术都做不完”。

甚至在宋自己的潜意识里，病人央求要见的宋医生前面，还加了“华山医院”两个字。

离开体制在民营医院孤军奋战，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宋的选择。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提出辞呈，完成了辞职手续。在最初的两个月里，他得到的祝福很少，更多的时间花在了与反对派的斗争上。

宋离开之前，是主任医师和博士生导师，达到了职业岗位金字塔的顶端。往上走，跟行政挂钩，这不是他想要的。“我还是想当医生，”宋说。很多出来创业的医生，其实目的很简单:做一个好医生。

这里的“好”是不想在制度环境中被迫“犯错”。飞刀，走穴，吃回扣，他们想做医生的尊严。

但是做一个好医生并不意味着逃避。

离开后，某医生预约平台将宋的预约界面下线。宋立即找到了站台的负责人。吵了一架，平台得知他是国内脑科最好的医生之一，然后界面恢复了。

一场争吵之后，暴风雨又开始了。然后，是合作多年的电视台台长找上门来。“宋主任，你不能上这个节目。你现在已经不是系统的一员了。”

这种情况让宋无可奈何。“现在民营医院的牌子已经被莆田系搞臭了，大部分人更喜欢公立医院就医。”

宋意识到当一家私立医院的院长可能不合适。去民营医院做高管，是大部分医生离开体制后的首选，正当又安全。进一步说，医药代表和设备代表也是他们的选择之一。

然而，在国内，民营医院在中国医疗体系中的尴尬也成了宋的处境。

跳出医院，再进医院。

协和离开后，于颖满怀激情地投入到创业大潮中。关于未来医疗的图景，她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勾画。“在小区门口，开个200平米的楼，找个医生护士，在她住的通州梨园地区为人民服务。”

但现实是，她只能在微博上抱怨。“哪位NPC人大代表能帮我反映一下，一个接受过正规8年医学教育，在大型三甲医院工作了12年的医生，通过正规渠道办一个正规诊所有多难？”

一年后，她与记者进行了一次复盘，并期待着她的业务的开始。真正跑起来才知道，从北五环到东五环根本没有开私人诊所的计划，有一套审批管控。

一位医生找到了于颖，她想建立一个工作室，拥有自己的品牌。于颖想起了两年前的自己，她踩过证照、选址、投资、创业的坑。

最后，她放弃了在战场上单打独斗，选择与美国和中国合作，整合资源和平台。

“有人想离开去创业。我祝他一切顺利。如果生意不顺利，我这里的大门依然为他敞开。欢迎回来”。作为一个有经验的人，于颖说她有资格告诉别人，创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真正的问题是，如果只是跳出体制重建医院，医生创业没有太大意义。中国的医疗资源太不平衡了，核心技术和优秀医生都在体制内，资本想在体制外再造一家医院，很难想象。

医生集团创始人张强表示，医生创业要面临很多风险，包括个人品牌在市场上的影响力是否足够，如何突破法律没有规定或模糊的部分，如何建立团队并维持其运营等。与此同时，他们还要面对质疑等。，这些都说明现在并不是中国医生创业的绝佳机会。

2013年，刚从美国回来的龚晓明不禁激动起来。他在微博上宣布未来可能是龚晓明诊所:

“候车大厅温暖明亮；享受免费wifi；有秘书帮你接待和安排病人；每人至少15分钟咨询时间；治疗是私人的；诊室是分开的；检查抽血不需要预约；所有记录都是电子的；你可以查查结果，从网上咨询。”

幻想，但于颖给它泼冷水。”龚晓明说完了。微博上这种高调的公告是什么？”

自由执业，自由职业

当宋成为一家私立医院的院长时，龚晓明正酝酿着辞职。

2013年，工作了15年的龚晓明决定离开协和医院。辞职的消息传遍江湖，很多人求贤若渴，但龚晓明只说了六个字:允许多练。

多点执业是指经卫生行政部门注册后，聘用符合条件的执业医师在两个以上医疗机构执业的行为。

2012年，到美国克利夫兰考察的龚晓明发现，“外国专家在街上自己开诊所行医，很多医生都是自己做主”。

龚晓明在一篇文章中回顾了这段经历。他对中国的医疗问题做了两个诊断:医生异质和医疗价格管制。这两个问题共同导致了中国服务质量和医疗质量的牺牲。

作为中国互联网最早的医学名人，龚晓明是互联网开放共享理念的受益者。2000年，龚晓明创办了中国妇产科网。那时候新浪、搜狐、网易还只是单薄的门户网站。

15年，龚晓明建成中国妇产科网，65万名妇科医生和在校医学生为其注册用户。

龚晓明是体制内为数不多的受益于互联网的医生。刚开始工作的时候，龚晓明并没有想好临床研究的方向。但在网上回答网友关于子宫肌瘤的问题后，大量患者找到他，陆续挂上了他的名字。名不见经传的龚晓明被迫成为行业专家。

所以，当多点执业在2009年的卫生体制改革中作为趋势和方向被提出来的时候，龚晓明就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可阻挡的未来。

“如果医生执照能像驾照一样管理，医生会解放很多。当诊所像我们城市的餐馆一样密集时，老百姓的就医体验就会得到改善”，龚晓明说。

多点执业政策的出现，解放了医生被压抑的热情和天性。越来越多的医生开始梦想自由执业。在一篇题为《致想自由的医生》的文章中，龚晓明说，“想自由已经开始在医生中泛滥，医生们心里痒痒的，充满了对更自由执业的向往”。

自由执业的理念和政策，像一缕突然的阳光，成为很多医生开出的解放体制和医生的药方。

傻逼龚晓明又跑了。伊沃妇产科医生集团、中国妇产科网、风信子东方APP创始人龚晓明表示，终于看到了自己身份转变之间的门道，“希望能为更多的医生多点执业打开大门”。

更轻、更快、更互联网。

被困在私立医院和公立医院之间，想要逃离这种状态的宋正好遇到了投资人。

他是王晖宏辉资本的创始人。他一眼就看中了宋。一个著名的医生，拥有资源和技能，“他有一种能激励人们的能量，”王晖说。

资本也注意到了跃跃欲试的医生群体。多点执业的出现为医疗创业打开了机会之窗，大量为医生多点执业提供平台的创业项目应运而生。

在自建诊所中苦苦挣扎的医生，发现了职业生涯的新可能。

宋想起了他的老朋友张强。提前一年离职的张强，如今已经成为医生创业的典型代表。

2012年底，张强宣布离开体制自由执业，与上海沃德医疗中心签约，组建张强血管团队。一年后，张强创立了中国张强医生集团，开创了国内医生集团的新概念。

从2015年开始，医生群体成为医疗创业话题中最抢眼的方向。医生群体又称为“医生执业团体”和“医生执业组织”。在一个医生群体中，医生可以分享他们的收入、损失和设施。

医生集团起源于欧美。据统计，美国只有5.6%的医生直接受雇于医院，其中高达83%的医生加入医生集团。它改变了医生的行医方式。医生不仅直接受雇于医院，还加入医生集团，实现多点执业。

作为行业专家，组建医生集团可以最大限度的聚集行业资源，也可以借助创始人的影响力开拓新市场，吸引患者。换句话说，医生集团的概念更轻，可复制，更互联网化。

2015年9月，宋成立了自己的脑科医生集团。与此同时，国内也涌现出大量为医生自由执业提供服务的平台。

集团医生可能是目前为止医生创业最好的出路:做医院太沉重，做医生太冷清，做一个平台让更多徘徊在去留之间的医生提供自由职业的可能，只是一个难得的窗口期。

不懂商业的企业家

于颖似乎已经习惯了首席执行官的身份。黑色的职业装，铿锵的语气，清晰的组织。“很多人不知道CEO是做什么的。”现在于颖可以给你一个清单，一，二，三，四。

然而，三年半前，她周围都是病人。当她看到病历职业一栏写着“CEO”时，不得不窃笑了一阵。

董浩看到蔡妍骨科医生集团的商业计划书后，就去翻看了蔡妍的朋友圈。他发现，在朋友圈里，蔡威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创业的事情，他甚至没有给骨科医生小组打广告。

在龚晓明眼里，这些都是医生意识不改的表现。龚晓明急着劝医生团里的每个医生都动起来。“转变在意识转变之前还是被动的”。

“大多数医生的思维已经固化”。他们当医生，想的都是怎么看病，第一步诊断是什么，第二步怎么治疗，怎么用药。

但是这些看病的经历并不能成就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在创业之初，宋拿着一张纸找到了张强。问题清单包括公司运营、团队建设、战略营销以及几乎所有的初创公司。

“你必须有企业家的思维，”张强说。“其实我离开体制后就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因为我当时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

张强自己踩着坑涉水而过。2015年10月，张强博士集团宣布调整战略方向，归还首轮融资5000万元。关于这次融资失败，至今仍众说纷纭。有人说投资方认为张强博士集团的团队不够专业，另一家媒体说是张强博士集团想在融资过程中有更多的自主权，不想被资本左右。

如何融资，如何运营，甚至如何成为网络名人，都是摆在他们面前的现实问题。

宋想得很清楚，既然他不擅长管理，就让他去从事一个专业，重操旧业——医生。碰上医疗行业会议，他赶紧去找副总，副总更愿意参加医疗学术会议。

看到墙外风景更好，墙内的人蠢蠢欲动。

最近新一资本创始人郝新兴拒绝了很多博士。听说郝新星在搭建医疗平台，有医生主动提出辞职为他工作。郝新星感到害怕。“平台还没搭好。我怎么能让别人辞掉铁饭碗跟着我呢？”

走出医院，走向互联网，已经成为一种新的趋势。于颖说，“医疗是这个时代的必然现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创业和医生梦还有多远？至少，龚晓明还记得当年创业的信念:用体制外的手段倒逼体制内的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