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房创业败家

来源:全景财经

作者|周纯

编辑|杨威

来源|棱镜腾讯小曼工作室

近日，央行副行长潘在一次公开讲话中提到，从互联网金融风险的积累、扩大和暴露，到持续的清理整顿，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吸取了深刻的教训，值得认真反思和总结。这被视为过去几年互联网金融发展的高层基调。

据Prism不完全统计，已有湖南、重庆、山西等9个省市上报辖区内无P2P平台通过验收，这也意味着P2P行业进入清算倒计时。

不可否认的是，大量的投机者和非法吸储者已经将行业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P2P在大众眼中已经成为混乱、暴走、雷爆的代名词。但是几年前，还是有大量的创业者在踏入这个行业。他们有的来自名校，有的来自知名金融机构和投行，有的甚至来自监管机构“下海”；现在很多都坐牢了，很尴尬。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2019年底，Prism对话一家网贷平台的CEO。他讲述了自己做P2P创业，几千万身家，最后卖房付款破产的亲身经历。他说自己创业以来的五年，是他见证人性美与恶最多的一段时间。

以下是他的自述原文，Prism做了相应删除:

两年多的时间，公司从几十人发展到几千人。

在进入P2P行业之前，我的职业道路可以说是一帆风顺，没有挫折。前几年参加了一个创业项目，然后公司卖了点钱，就算财务自由了。后来去了一家非常顶级的基金做投资，都有非常好的简历。但大约在14年前，出现了创业浪潮。当时三十多岁，看着投资的公司一个个成功，觉得不做点什么就没机会了，于是决定辞职自己创业。

2014年，互联网金融开始成为创业的第一赛道。当时觉得这个市场很大，中国金融市场的供给很不足。互联网可能会给这个行业带来一些不同的东西。

一开始不想做P2P，想做成互联网加信贷的模式，帮助金融机构获客，做数据风控。但是，当时找了很多金融机构，碰壁了。最后只好自己做了一个P2P平台，以点对点的方式连接借款人和投资人。考虑到普惠金融真正的战场在农村，我们开始向更深层次的农村金融渗透。

最初的起步很顺利，几个月就拿到了一笔小投资；到2015年，B轮融资拿了几个亿，公司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发展到几千人，在P2P细分领域排名非常靠前。拿到融资后，我当时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要把我们的业务做到全国2000个县。

但是回过头来看，P2P模式本身就有很大的bug。第一，P2P资金成本高，效率低，注定了它做不了普惠金融；第二，行业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大跃进，一年多时间里涌现出上千家平台，都是在烧钱。即使符合监管要求，各种虚假也层出不穷，很难得到有效监管。

2018年公司裁员，一年亏损近2亿。

2017年行业扩张数千亿。我们刚创业的时候，公司是行业前列，到2017年，只能排在中游。所有异军突起的公司都发展迅速，行业几年就达到万亿规模，监管备案时间表一拖再拖。我强烈感觉行业危机不可避免。

到了2017年下半年，我有一种要出事的预感，但我不是很想继续做下去。于是联系各种买家，卖掉平台，专心做资产。当时有买家愿意出几亿美金买我们，但是投资人和股东没有做，因为没有达到它的投资成本。

2018年年中行业爆发雷雨之前，我给当年定了一个很低的业务目标，并相应提高了风控标准。本来我们平台一个月放贷2-3亿，但是从2018年初开始一个月减少了几千万。18年年中雷雨过后，生意基本停了。

在此期间，一家公司决定收购我们。当时定金已经交了，可惜合同一签，行业就开始爆棚，对方不要了。但从2018年开始，行业逾期期限不断增加，公司只能持续支付逾期款项。希望收购方继续赚钱进行收购。在这种纠结的状态下，公司一个月亏损2000万，2018年一年近2亿。股东们要讨论按照股份比例给公司发工资。我自己的钱也在这个时候丢了，还没喘口气就决定不要随便换了。

2018年年中是最让人担心的时候。整个人都麻木了，公司状态特别不好。它不得不大量裁员，从几千人到只有几百人。在长期的高压下，我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出了很大的问题，花了整整一年才恢复过来。

几千万的积蓄和在北京的一套房子都打水漂了。

因为我们的放贷规模收缩得早，大部分贷款都收回来了，所以我们是幸运的。但是如果一直贷到2019年，放出来的钱大部分收不回来，以后收起来就更难了。2019年春节后，行业逾期开始暴涨，平均每月增加4个点。“扫黑除恶”导致平台催收业务受到影响，P2P雷爆直接影响了很多借款人的还款意愿，等等。

现在我们平台每个月都可以催收一部分逾期资金，投资人也基本接受了这个进度。粗略估计，他们最后应该能拿回大部分本金，算上之前投资的利息，大部分都不会亏。这可能是对投资者最好的解释。

这几年积累了几千万的小生意和投资。近几年陆续放入公司，北京的一套房也卖了。这几年在公司只领了很少的工资。花完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付出了五年的青春和热血。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至少看到同行一个个被调查，我还是自由的。

抵挡住了年现金贷款10倍收益的诱惑。

2018年开始，公司最困难最缺钱的时候，现金贷开始流行，各种资源找我要现金贷。当时公司账上还剩几千万。按照当时现金贷的盈利模式，每个月可以赚20%，一年10倍。听起来真的很刺激。

但我一想，7 -15天收20%-30%的利息，太不可思议了。在我的价值观里，这个事情是做不到的。当时我想的不是赚钱，而是为什么有人在做，为什么有人愿意借，有什么意义？

一路走来，我们经历了很多诱惑，但在别人做最赚钱的现金贷业务的时候，我们没有去做；当很多P2P同行搞资金池，做大额贷款，把平台规模做得非常大的时候，我们在收，在做。我们一直在想的是，合规的做，顺利拿到备案，然后把平台卖掉，因为这种模式本身是不可持续的，做的越大，损失越大，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投资人。

其实2019年1月就有可靠人士告诉我，监管不会对P2P进行备案，只能转型为持牌机构。我就知道这个行业肯定要完蛋了。

现在回想起来，还得感谢当初没有什么野心，没有做太多，在合规和透明方面做得相对较好。投资人能理解我们的所作所为，就能大概率脱身。

私下里，我们得出结论，这个行业真正的“赢家”是那些只顾自己的人。他们吸收的钱已经用来做一些他们可以控制的事情了，比如投资房地产，赚了很多钱。第二类是我们合规，没有挪用资金。经过几年的工作，我们已经投入了一些资金，但我们仍然可以摆脱。第三类是把钱融进股票或者做其他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最后赔了钱被查的，或者做现金贷赚了大钱的，都难逃被抓的命运。

想了解人性，就去做贷款公司。

在P2P行业创业的这五年，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总结，那就是醒悟，回到原点。

这五年是我最见证人性的美与恶的时候。如果你没在公司工作过，想了解人性，去贷款公司吧。每天和钱打交道，你最能看清人性。有的创业者看着进来的每一分钱都能变成自己的，有的投资人期望借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有100%的本息保证，有的借款人希望能想办法不还不还。有借贷平台，不管利率多高，人群多广，都能给，有催收公司，只要看着能还，就拼命催收。最后这个行业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说实话，作为创业者，我们在这个时代还是比较幸运的，不算太差。至少你可以平静的活着，你应该感激这个时代。虽然大时代环境不好，但有些决定是自己做的，路是自己选的。公司可能以另一种方式失败，不可能每个公司都成功。不要抱怨大环境。创业是大概率的失败，要么悄无声息，要么轰轰烈烈。比起没有任何经验的失败，这次失败还是有收获的。

选择互联网金融作为创业的赛道，有点遗憾。这个行业的水太深了，不是我们这种草根创业者能玩的。但是我不后悔创业本身。毕竟是一种体验。五年时间，公司能从零发展到几千人，融资几个亿还是成功的。现在让我建立一个有几千名员工的公司。我很有信心。无论从公司管理、战略、决策、用人、团队建设、公司制度梳理的经历来看，这几年经历的太多了。

经历了这些事情，我以前对生活和事物的看法都会改变，心态会比以前平和。以前我输不起，现在生意做完了，感觉人生更完整了。这种完美不是因为成功，恰恰是因为失败。创业也是一种生活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