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概股蒸发1.5万亿美元

7月26日，阿里集团宣布已向HKEx申请增加香港为双主上市地。

由于时间特殊，此事引起了广泛关注。《人民日报》香港版以“背靠祖国，共享红利”为题发表专题消息。

最近，中概股一直是舆论的焦点。7月14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詹斯勒也跑出来说:“我对美中就中国股市达成审计协议没有信心。”

自特朗普政府出台《外国公司问责法》以来，中国证券交易所一直面临来自美国的监管压力。今年以来，大部分已公布年报的中国上市股票即将被列入SEC的预退市名单。

中国股市排在美国前面，SEC将大部分中概股列入预退市名单，显然是企图抬桌子。

阿里刚刚发布了年报，所以很有可能他也会在这个榜单上。

不过，与此前众多中概股不同的是，阿里在发布年报的同时，正式向港交所主板申请双重上市，并表示将致力于维持香港和纽约的双重上市地位。

阿里的这个动作可以说是至关重要。

加入香港这盘棋，可能是破局的关键一招，不仅对阿里，对整个中概股都是如此。但是中概股当初为什么要去美国呢？为什么现在选择香港？而为什么香港是破局的关键？

今天就来聊聊。

任何人

我父亲那一代，大多是“白手起家”。反正小时候听到这四个字就认茧。归根结底，那一代人中的大多数人是从贫困中爬出来的。

当一个时代所有人白手起家的时候，也能说明这个国家曾经一穷二白。

事实上，任何国家在工业化过程中都会面临资本原始积累不足的问题。

1980年，香港航运大王包玉刚想捐款在北京建一家酒店，希望以他父亲的名字命名。有关部门立刻紧张起来，因为以资本家的名义在北京建酒店在当时看来是大错特错，大家都不敢做决定。最后，这件事被报告给了邓小平。

邓小平说人们捐了1000万美元给我们建一个旅游酒店，为什么不呢？

然后是今天北京的兆龙酒店。

当时是中国外汇储备最差的时候。1980年，中国外汇储备为负。为了购买进口设备，我们多次向世界银行和其他国家贷款。

1979年1月17日，邓小平与荣毅仁、胡厥文等商界人士谈话。会谈的焦点是如何吸引外资来解决经济建设中缺钱的问题。几个月后，国家正式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同时，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也宣布成立，荣毅仁任董事长兼总经理。1982年，中信发行了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只海外债券。

这些行为的目的实际上是为了从外部获取资金。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引进海外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

当时不仅国家缺钱，企业也缺钱。

1987年，在东北，共和国工业的长子，沈阳农机汽车工业局兼并了多家小企业，组建金杯汽车。然而，面对破旧的厂房和陈旧的设备，缺钱成了制约企业发展的核心问题。

为了筹集资金完成企业的初期建设，1988年，金杯汽车以每股100元的价格公开发行100万股，计划融资1亿元。但在那个年代，中国很少有人知道股票是什么，半年后金杯的股份只卖出了一半。

1992年，邓小平南方谈话后，改革开放进入新阶段。

金杯意识到机会来了。他们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海外筹集资金。1992年，重组为华晨汽车的沈阳金杯以每股16元的价格在美国上市，一举融资7200万美元，成为当时的舆论热点。华晨也被称为社会主义国家第一股，因为它是第一家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

随着华晨汽车的成功，青岛啤酒、中国电信、中国石油和中国联通紧随其后。

此时正是中国企业赴海外上市的起步阶段，主力是国企和央企。当时国家支持他们海外上市有三个目的:

第一，去海外做基金；

二是为了更好地融入国际环境，与国际接轨；

三是推进国企改革。

再次，对于刚刚开始市场化改革的国有企业来说，迫切需要进行现代管理、财务和法律制度的改革。实际上，上市的过程已经无形中完成了现代企业的转型。

这一阶段是中国证券交易所的第一个发展阶段。

二

千禧年后，更多的国有企业和中央企业在海外上市，如四大国有银行、中国人寿和PICC。

与此同时，一股新兴力量也开始崛起——中国互联网公司。

2000年，新浪、网易、搜狐等。在美国股票市场成功上市。

然而，第一批在美国上市的互联网股票恰逢科技股泡沫破裂。他们的商业模式大多是美国互联网的“复制到中国”，这降低了海外投资者了解其业务的门槛，但也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

这种情况直到2014年才得到根本改变。

2014年9月19日，阿里登陆纽交所，融资250亿美元，一举创下全球IPO融资纪录。以此为标志，中国证券交易所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一方面，阿里的创业故事在中国掀起了创业和投资的热潮，吸引了全球投资者的目光，中国企业开始走上国际舞台的中央；更重要的是，以阿里上市为标志，外界意识到中国互联网公司不再是“复制到中国”。

阿里创业之初，与易贝、亚马逊等海外同行短兵相接，最后把对手踢回了太平洋彼岸，所以阿里从一开始就有点改变命运的意味。

在做淘宝的过程中，因为巨大的计算需求，阿里也打破了当时全球的“IOE”架构，建立了自己的云计算体系，成为国内最早布局云计算的企业。

这样的公司自然会吸引全球投资者的目光。他们开始思考，依托中国巨大的市场，能成长出什么样的企业？

于是阿里的IPO不仅给自己打了广告，也给中国科技公司乃至中国经济打了广告。

2014年以来，我国吸引外商直接投资规模持续上升，2020年首次超过美国，成为第一大投资国。很多外资PE、VC也加大了在中国的投资，中国企业有了更多的资金来源。

这个时候，很多新的行业正在蓬勃发展。以目前最火的新能源汽车领域为例。“威小李”等造车新势力在上市前获得海外投资，在美国上市后获得更多发展资金。

众所周知，造车是一个非常昂贵的行业，前期很难盈利。依靠传统的利润积累方式很难有大的盈利。中国的造车新势力能够快速发展，直接原因就是利用好海外资金。去年年底，全球市值前20的车企中，中国企业占了6家，简直是到美国家门口挖墙脚。

但近年来，网络上出现了一些声音，说海外投资者通过投资股票赚了很多钱。

还是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且不说中国上市的股票大多不适合国内融资。即使能在a股成功上市，他们终究还是要花自己的钱。中国企业海外IPO实际上是吸引全球资本来中国投资，也就是用海外的钱来建设自己的基础设施，开发自己的技术。我们曾经为此招商引资，但我们只是在等待别人来中国投资。去海外IPO是一种主动，其实是一种更主动的做法。

三

长期以来，我们和华尔街、硅谷是互利共赢的——

华尔街买单，硅谷出技术，中国出市场。

对于华尔街和硅谷来说，只要他们投资的公司在美国上市，他们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拿回自己的钱，获得巨额利润。但是，当中国的经济总量逐渐接近美国，世界顶级企业里的中国人身影越来越多的时候，美国的一些人坐不住了，因为我们已经开始摸他们的蛋糕了。

此前，美国一直将“死而不僵”的俄罗斯列为头号敌人。但近年来，尤其是18年贸易战以来，他们遏制中国的小动作越来越多。

当年英美等国能够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靠的是一些不太体面的手段，比如海外殖民掠夺，美国南方的奴隶种植园，西进运动。可以说每个毛孔都滴着别人的血。

但是，中国走的是和平崛起的道路。通过改革开放，经过几代“许立志”的努力，我们已经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我们洒下了自己的血汗。

为了完成工业化和数字化，我们搞了招商引资，也通过中概股“借鸡生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仅得到了钱，还得到了海外的先进技术、管理经验和人才。

中国股票在海外上市，不仅通过IPO融资，还通过发行低息美元债券，国际市场的资金通过这些债券源源不断地流入中国。

所以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当中美关系出现问题的时候，中概股就成了某些人攻击的对象。

他们觉得美国不能再给中国企业“输血”了。

更重要的是，2008年金融危机后，开始印钞的美联储让大资本家又赚了一波，同时掠夺了美国的中下层，激起了美国的民粹主义浪潮。2016年，特朗普通过这一波上台。

在这股浪潮下，反华势力再次抬头，他们把打“中国牌”作为政治动员的手段。2020年，特朗普签署了《外国公司问责法案》，对中概股影响很大。2021年12月3日，《外国公司问责法》修正案正式通过。

尽管该法案声称针对所有“外国公司”，即目前在所谓“预退市名单”上的所有中国公司。

今年3月，美国SEC突然出手，连续7批将微博、JD.COM、拼多多等130多家在美上市的中国公司列入所谓的“预退市名单”，导致中概股股价暴跌，市值蒸发数万亿美元。被一些媒体称为金融领域的“偷袭珍珠港”。

在此之前，华尔街、硅谷和中国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生意，所以美国的大资本家很少公开反对中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制约美国的极右反华势力。而且，华尔街强大到足以影响美国白宫的政策。比如美国三大投行——高盛、摩根士丹利、摩根大通，在美国是横着走的，它们也成为了中美之间的润滑剂。

但现在美国政治越来越极端。共和、民主两党的人都开始打“中国牌”，遏制中国似乎成了美国的一种政治正确。就连美国的大资本家也不像以前那样愿意对中美关系说三道四了。

这是中美贸易战不断升级的背景。

众所周知，中国作为“世界工厂”，如果不积极融入全球化，是无法快速崛起的。一旦中概股真的被迫退出美国资本市场，就意味着中美离彻底脱钩又近了一步，一不小心就可能滑向全面“冷战”。

我们，甚至所有希望和平发展的国家，都不希望走到这一步。

挥霍

面对这种情况，如何破局？

事实上，阿里宣布纽约和香港“双重大上市”就是一个值得分析的案例。

一方面，通过双主上市，企业规避了在纽约退市的风险。说白了，即使在纽约退市，其股票也可以继续在香港交易。

香港作为仅次于纽约和伦敦的世界金融中心，为我们应对复杂的国际形势、打破西方封锁提供了天然的避风港。这些国家强调2000年香港稳定背后的深意也在这里。

据统计，过去十年，中国70%的外商直接投资来自香港。而且香港是一个资本可以自由兑换的地方。境外资金不能自由出入中国内地，但可以自由往来香港。香港的法律、经济、财税制度也可以与纽约、伦敦无缝对接，对国际资本极具吸引力。

HKEx主板20多年来每年筹集的资金额

所以我们的企业在美国上市和在香港上市没有本质区别，因为都是用外国人的钱来发展自己的经济。

另一方面，根据目前公布的信息，阿里在香港和纽约双大上市后，在美国上市的股份和在香港上市的普通股可以互换，投资者可以继续选择以这样或那样的形式持有阿里股份。这意味着一旦投资者转换港股，就意味着美股流入港股。

作为中国最大的在美国上市的民营企业，阿里目前的股份高达2万亿港元，某种意义上也成为了港股市场的资金池，可以直接增加港股的流动性，巩固香港作为全球第三大金融中心的地位。

在阿里之前，哔哩哔哩、壳牌等多家中概股已经宣布“双重大上市”，但大多是处于亏损期的科技公司，对投资者没有吸引力。阿里作为第一家成熟的互联网公司，不仅增加了港股优质企业的数量，也带动了更多企业“回归”。

此外，双主上市后，中概股美股和港股的定价相互独立，也可以增强港股市场的定价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阿里的“回归”并不影响其在纽约的上市地位，也就是说，只要SEC不采取进一步行动，美国市场便宜，中概股就可以继续占股。

在我们看来，阿里等中概股的“双主上市”虽然可以规避在美国退市的风险，但这绝不是他们的主要意图。相反，“双主上市”后，美国以“退市”要挟中国企业的杠杆少了，我们在中美的监管谈判中会有更多的讨价还价的余地空。

不可否认，美国依然是资本市场的霸主。如果美股可以合法接受中概股，它仍然是我们利用海外资源发展自己的重要平台。

根据2021年的数据，美国纽交所和纳斯达克的交易量仍占全球股票市场的45%。香港虽然是全球第三大金融中心，但在日均交易量和机构数量上仍远远落后于纽约。

中概股回归香港，肯定有助于香港市场的拓展。但我们不能指望香港市场在短时间内赶上纽约。所以纽约还是很有战略价值的。阿里也说得很清楚:要保持纽约和香港上市。

阿里希望HKEx和纽交所是他们自己的主场。

现在有一种“反全球化”的趋势，但我们自己也要有决心。别人越搞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我们企业“看人吃菜”，就越要高举开放和全球化的大旗。

有些人看着我们用全世界的资源来发展自己，肯定不舒服。这个时候我们退出自己，不正是他们想要的吗？更何况，中概股在美国上市并不是单方面的薅羊毛。中概股的投资者也享受到了中国经济增长的红利，完全是互利共赢的。

在这份阿里发布的年报中，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阿里掌舵人张勇的一段话。

他说，面对错综复杂的国际国内环境，我们要“坚定信心，积极应对，做好自己”。这是张勇给阿里提出的目标，其实也是中国科技企业面对现状应该有的态度。

中国和世界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今天的中国科技企业已经不能只低着头走路，还要抬头看天。把自己的事业做好是远远不够的。如何在新形势下应对来自各方面的挑战，平衡国内市场与全球化扩张、业务增长和战略安全的关系？阿里的选择或许对其他企业有参考价值。

回到中美在中国股市的博弈。

别看SEC动作很多，但中美之间的监管还在持续沟通，中国一般股市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谈。有人看到“预退市名单”，觉得一场大风大雨即将来临？其实就算不能好好谈，中概股退市至少也要在2024年以后。现在SEC搞这些名单，也是一种吓唬人的谈判策略。

美国这么多资本在中国证券交易所赚了钱。目前美国经济不景气，美股表现也疲软。这个时候，中概股这样的好公司在美国市场其实是稀缺的。如果美国真的要驱逐中概股，那就得仔细权衡是损人一千，自损八百。

所以，我还是没那么悲观。

从1992年华晨在美国上市开始，中概股到今年正好经历了30年。这30年，是中国主动融入世界的30年，也是中国“从零开始”的30年。

现在国际形势非常复杂，中概股未来肯定会面临更多的挑战。我们不需要回避这一点。

但是，我们也应该有信心和耐心。无论是在香港还是纽约，中概股和中国科技公司的价值总是可以看到的，不会停止发展。从长远来看，时间对我们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