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除了著名的国际商贸城,来浙江义乌做生意的人还有另一个热门目的地——“网络名人直播村”江北朱霞村。
图说:新民晚报记者徐程/摄,义乌江北朱霞电子商务小镇入口

虽然叫“村”,但更像是集市。“爆款”、“供应链”、“社交电商”...方形建筑呈网格状排列,商铺外墙上的关键词令人目不暇接。
创业者们从全国各地赶来,到处都能遇到用手机直播、“拍段子”的网络名人主播。用当地人的话说,“任何一个骑三轮车的人,都可能有几十万粉丝”。在北下渚的三天,我们经历了一次创业冒险。
地下室直播
而且海报和白板都是用谭胶带粘在架子上的,地上压了几块瓷砖固定。朱霞47号楼5单元门口有一张简单的易拉宝,手写文字已被涂改:“请了解产品内部!”
相对于“里面请”,更准确的说法可能是“下面请”。易拉宝的正后方没有商店,只有一条狭窄的门道通向地面。再往深处走,当遮挡视线的天花板和水管慢慢从头顶跑过,隐藏的店铺终于可见。
地下室大概有一层半高,梯子右侧有传送带,留出一半空的空间供一个人通过。房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发饰满桌子,两个店员把头埋在角落里收拾东西。没有任何迹象。靠墙的架子上,又出现了一张贴着谭胶带的海报:“品牌啊,高档发饰,厂家直销清仓”。
图说:亚伦租了一个地下室作为店铺,安装了电动传送带,方便装卸。
主人名叫亚伦,今年35岁。他刚来北下珠两个月,做发饰批发生意。来义乌之前,阿龙是一个很有名的主播。很早就玩短视频的他,在2018年秋天做了一次“壮举”:从大连走到三亚。第二年夏天,他成功抵达目的地,并在Tik Tok和快手积累了约60万粉丝。今年,阿龙原本想做同样的事情,然后从大连步行到新疆,但因为疫情,这个计划被搁置,他来到义乌创业。
“最近直播送货特别火。正好有粉丝跟我说,北下渚是个好地方。他来义乌很多年了,先租了这个地下室,我就来了。”一个有房源,一个有客户,两个一拍即合。
可想而知,地下室并不是一个理想的营业场所。100平米空的房间,只有两个天窗,而且是密封的,不让打开,只能在白天露出微弱的光线。每次进入房间,亚伦都要开灯两次:一是打开楼梯上的灯,二是走到底层打开室内的灯。地下空气不好,下雨天容易淋湿。有时候纸箱的边缘是湿的,散发出一股霉味。
除此之外,亚伦觉得地下室没有其他缺点。就算是地下空,只要在北下渚有立足之地,店就开了,生意就做了。“你这里货源好,客户会选择过来。”有了手机和直播,阿龙不太担心人气。
旧村改造后,如今北下渚沿街有99栋楼房,1200家店铺。受疫情影响,直播流经济成为中国经济新的亮色,朱北上广深的房租热得到了直观的体现——今年几乎翻了一倍,主街一个门面的价格飙升至20多万元。许多租户表示,店面被高价“抢”走,甚至“被抬价”。
“楼都住满了,连附近的酒店都是长期包房。”朱霞所在的振兴小区负责人楼春告诉记者,在这些带地下室的四层半楼房里,7000多户经营户挤在里面,每一寸空都用得其所。
老板娘变身“带货”
有的主播租门面当店主,自然也有店主转型做主播。有人称后者为“老板娘经济”,北霞珠的漂亮老板娘李云祥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李云祥专营帽子和围巾。与住在简陋地下室的阿龙不同,她今年40多岁,在义乌打拼多年。她曾经拥有四家商店。今年房租上涨,她调整了布局,把原来的店铺减为两个,直播间干脆就设在店里。
下午2点,该开播了。美容灯放在架子旁边。大家路过的时候,都能看到老板娘站在镜头前不停地试帽子。“我身后是架子,直播背景是各种帽子。有时候顾客会出现在镜子里。人来人往,是店铺最真实的样子,观众更安心:哎呀,你真的是做帽子生意的。”播完之后还要站着说话不停,要求很高。李云祥和一个店员轮番上阵,收银台上还剩半盘西瓜霜含片。
出生在东北的李云祥,从小就外出打拼,在北京做过超市销售主管,在上海摆过地摊。经过多年的努力,她练就了一身“带货”的好功夫:说话坦率,语速快,亲和力强。
“义乌人聪明、能干、低调。我喜欢这个地方。”李云祥谦虚地说自己很幸运,总是刚好“赶上”:北霞珠负责库存业务的时候,发现“大家都不是特别注重围巾帽子的款式,库存也能卖得很好”;当朱霞成为“微信生意第一村”后,她开始自学拍照和图像处理;现在,北下渚已经成为网络名人第一村。她还开设了一个直播工作室,并担任主播。“我每天都要上去。别的不说,我只要把直播做好,收入就能覆盖所有运营成本,还有盈余。”
图说:对于店主来说,每天处理上千条快递信息是他们的日常工作。
晚上5点多,直播告一段落,店员们整齐地收拾着刚卖完的商品,撕胶带的声音不绝于耳。马上就是快递员集中投递的时间,也是北下渚最忙的时候。
几栋楼之外,亚伦也准时打开了传送带。在机器的嗡嗡声中,纸箱依次冲向地上的小门,整装待发。“每天我们发出去的货物基本都在10箱左右。有爆款的时候能有40多箱。按单件算,有23万箱。”阿龙的客户遍布全国,远至新疆、内蒙。
无数草根主播像“蚁兵”一样,日复一日地收集低价好货,然后通过直播源源不断地销往全国各地。义乌的商品以薄利多销著称,几毛钱利润的生意聚沙成塔,为北下渚及周边地区创造了近百亿元的年交易规模。“因为疫情,网上交易多了。以前每天有60万的订单,今年三四月份爆发式增长,每天的订单量甚至能达到三四百万件。”村支书黄正兴掌握的数据令人咋舌。
三轮车来回运货,汽车和货车挤满了主干道。黄正兴说,朱南北每天都有两三万辆汽车,五千多辆三轮车。这还是一个保守的估计。“当天气变热时,在淡季,这几天车就少了”。
村口的大云快运站直到半夜11点还灯火通明。忙着分拣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最近轻松了很多。旺季的时候有十几辆货车等着卸包裹,总能卸到下一个路口。
靠手机创业。
“老板,我们的牙刷不能卖了吗?别人卖9块9块10块包邮!”
“那就给老铁加倍,9块9卖20!你为什么不进去?!"
台阶上落满了牙刷,满满的对话在楼与楼之间的空缝隙中回荡。“山野宝哥”语气夸张,边拍边喊——像这种在大街上用手机“拍段子”的人,大江南北比比皆是,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图说:在江北朱霞,随处可见“段子手”团队拍摄短视频。
商品直播前,需要积累一定的粉丝量,“拍段子”就是方法之一。段子手山野宝哥,陕西人,在Tik Tok有60万粉丝。他认识很多主播朋友,他们都有来义乌发展的意愿。作为“先遣兵”,他首先是来探路的。“义乌是一个可以创造奇迹的地方。欢迎来到北方的朱创业!”就在5天前,宝哥已经热情地在这里“背书”了。

直播之下,淘金者从全国各地蜂拥而至。“一个哈尔滨的小姑娘来找我们玩,把自己的创业过程拍下来发到网上,吸引了很多粉丝。后来她带货直播,光是卖一件8块钱的白t恤就赚了20多万。”楼春告诉记者,在如今的北下珠,更多的人选择轻装上阵——不开店,不再担心房租和库存,干脆来直播带货。“创业是手机的事”。
“走进北下渚,实现财富梦想。”就连北下渚的垃圾桶上,都印着这句话。如今,北下珠社交电商相关从业人员超过3万人;角落凉亭里,骑着三轮,吃着盒饭的人们,大家都在念叨着“网络名人”、“新零售”、“人、货、市场”。
为什么在这里?
首先是最全的货源。朱霞距离义乌国际商贸城仅1.6公里,地理位置优越。大部分店铺都是做百货生意的,时尚上称之为“供应链”:从世界各地的工厂低价拿货,网络名人主播带去销售。无论是零食、玩具、服装还是化妆品,想不到的都不能买。
其次,快递费最低。黄正兴坦言,很多快递公司都在抢着从北下渚进货,增加快件数量。“连江西、福建、湖南的快递公司都来找我们了。广中这边有30多辆卡车。”朱霞在义乌的快递数量最多,约占总量的26%。
在两种优势的叠加下,北下渚诞生了“一送”——哪怕你只买一件商品,也是批发价,店家愿意代快递员送。作为一名外国主播,王晶最感兴趣的就是这种“福利”。
“果蔬网?每个人都需要它,它应该会卖得很好。”遇到王晶的时候,她正在店里挑选晚上直播的产品。她身材苗条,妆容精致,很难看出她已经45岁了。她旁边的小伙子,她儿子,大学三年级。
图说:来自山西的荆洁和儿子正在演播室直播。
在陕西经营一家服装店的王晶,去年春天开始成为汽车频道的主播,被称为“精姐”。有了稳定的客户群,她在过去的一年里积累了7万粉丝。
“这是我第二次来义乌。几个月前,我去国际商贸城批发衣服。听说北下珠的直播很火,所以想练练手。”王晶说,七八月份是服装行业的淡季,她准备在直播间做一些百货生意。暑假的时候,她带着儿子去感受氛围。
朱笔下的“一代毛”,是最吸引人的地方。“一般我先和店家谈好价格,买几个小样直播。播出后,订单可以直接导出,发货和售后由店家处理。”静姐说,这样主播就不用囤货了,也没有库存压力,很方便。这对母子只打算在义乌呆一周左右。他们的创业“家当”只有两部手机:一部直播,一部链接。白天选产品,晚上直播2小时。少的能卖三四百单,多的能达到一千多单。
“炸药”就像一阵风。
刚到这里的时候,为了看起来更专业,静姐特意在北下渚找了一个直播基地——这是一个“一站式”的平台,不仅有各种商品可供选择,还有免费的直播间可以使用。
“直播间前面是百货展示区。我们有自己的供货渠道。主播只要从我这里挑选一些产品就可以使用我们的直播间。这是一种比较松散的合作模式。”基地负责人陈晖告诉记者,以直播为核心,网络名人和店铺之间衍生出各种商业模式。“我瞄准的是中间环节,简而言之就是做服务商。”
“昨天有粉丝说要买皮带。辉哥,再帮你找找。有没有性价比更高的款式?”今天,王晶选择了牙膏、手镯和其他商品,其中一些是陈晖推荐的。
图说:服务商用“数据”说话,分析每个主播的受众和粉丝群体,推荐产品。
陈晖习惯用“数据”说话,依托平台数据分析每个主播的观众粉丝群体,然后根据年龄、地域等不同特征推荐产品。他在商界沉浮多年,有过很多在大公司履职的经历。他参与过一个亿的大单,也经历过挫折,被骗得血本无归。在他看来,在义乌创业并不是那么容易,这本商业书里有很多门道。
“比如你想推出某款防晒衣作为爆款,可以提前和工厂合作,先订5000件,让工厂提前把原料囤起来。一旦‘引爆’,因为提前布局,过几天就能享受专属档期。当别人在找材料,找工厂,找仿制品的时候,你可以低价卖出,或者把库存处理掉,结束游戏,寻找下一个爆发点。别人永远赶不上你。”谈到商业,陈晖和侃侃谈论它。里面有很多套路。我们需要考虑利弊,权衡一旦“单爆”能否达到产能。但是,如何“引爆”,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很多人无法理解,容易迷失。朱霞没有周末。大家熬夜到天亮,只睡三四个小时。”陈晖累了,但他的眼睛闪烁着激情。敏锐的人往往能嗅到商机,激烈的争斗也隐藏在夜色中。“也有很多创业失败的人,他们已经不在北方了。”
前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爆款产品”在北下渚诞生。洗澡龟玩具,泡泡相机,筋膜枪,塞进包里的遮阳帽……应有尽有,无规则可循。“这两天都是写字用的笔,9.9元以上全部发货,一天能卖几十万册。”当被问及受欢迎的原因时,义乌市社交电子商务协会秘书长余摊开了手。“谁知道,火一开就火了,一会儿风就吹,怪怪的。”
陈晖试图传播“矩阵”,他的员工在全国各地积累了大大小小约200名主播。“我一个人跺脚没用,但一百个人一起跺脚,不着火也会抖。”
余也在琢磨着扩大自己的业务,想做网络名人孵化。朱霞空房间太小,于是他在外面找了一块地,准备建一个巨大的直播基地,规划面积10000平方米。
描述:江北朱霞村文化礼堂将定期举办短视频直播课程。
下一站是哪里?
8月初,与北方朱彝街一墙之隔的“创业之家”培训机构短视频课程再次开课。这次报名的人还是很多的。创业之家的合伙人之一、Aauto Quicker官方培训讲师侯月告诉记者,他们已经积累了约4000名学员,其中1600人留在义乌。在她的手机里,有20多个学生群,群名叫“一个亿”,这是侯悦给自己定的“小目标”。
在朱霞有许多谣言,侯月是其中之一。丈夫曾经生意失败,负债200万,早产的儿子不幸脑瘫。在义乌创业半年后,她还清了所有债务——“励志宝妈”的故事,曾经点燃了无数人的创业激情。
“有很多人想和我们一起创业。2016年随着短视频频道的兴起,我在网上发布了自己的创业故事,拍了几个生活片段,积累了不少粉丝。”后来,她干脆和别人一起成立了“创业之家”,粉丝从全国各地赶来,和他们一起冲浪,寻找商机。
如今的创业之家,一楼是产品展示区,楼上是现场实操室和团队办公室。“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做人才孵化,教人怎么做账,怎么操作,怎么直播。”在侯月看来,北下渚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里聚集了很多网络推手,也有很多草根创业者。它生机勃勃,疯狂生长。“需要有人愿意花钱花精力培养人才,慢慢把行业带入正轨。”侯月觉得自己现在做的是产业生态,比单纯带货更有意义。她认为,即使在头部流量已经被维娅、李佳琪等大主播占据的情况下,只要有足够的策划和包装,一个素人还是会有流量的。
图说:夜晚,正是直播和送货的高峰,江北朱霞村的街道非常繁忙。
侯悦并不是唯一一个着眼于该行业未来的人。
在陈晖看来,“确实下一个风口会跟着5G,短视频是时候比拼内容和演技了”。前不久他刚找到一个横店的小演员,在平台上有很多粉丝。陈晖还在商店前悬挂横幅,用无人机航拍,高调迎客。

余觉得现在北下珠的发展已经到了顶峰。“朱霞北部的未来会怎样?也许我们应该走质量之路。比如品牌孵化,义乌要有自己的品牌;比如引进青年人才,前不久在诸城成立了新零售创业实习基地。比如可以加快一些上市公司的孵化速度。”
然而,现实问题也随之而来。如何在低价收割流量的模式下保证产品质量,是一个不可回避的话题。不仅如此,房租也是一个较高的门槛。多少人来了又走,留不住——同样在义乌,曾经的“淘宝第一村”青岩刘,就是前车之鉴。“我们这里已经取代了青岩刘。以后谁来代替北下珠?”
深夜12点,北方及长江下游交通逐渐平息。除了繁忙的快递站,亮着灯的商店越来越少。
“全网找99个主播跟我来北下渚带货!钢铁侠!敢吗?”在朱霞村口,“社交电商小镇”的霓虹灯下,一个年轻人对着镜头激情高喊。响亮的音调划破黑夜空,仿佛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画了一个巨大的感叹号,然后硝烟消散在夜色中。
新民晚报记者杨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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