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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厦到日月潭灾区重建:台湾现代建筑的历程与反思

网友发布 2022-07-30 18:47 · 头闻号创业故事

101大楼是台北的地标建筑。它曾经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塑造了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同时也充满了争议。

建筑评论家、策展人阮庆岳向第一财经解释:101大楼是特定时代的产物。在此之前,台北故宫等建筑代表政治权力;101大楼诞生的背景是资本力量的彰显;随着亚洲金融危机和南投地震的发生,台湾省的社会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很多建筑师开始做比较小的作品,比较有批判性和反思性。阮庆岳将台湾近代建筑师分为三代。

2004年101大楼落成时,台湾省文化界和建筑界对其批评颇多,认为其排场代表了对资本社会的崇拜。阮清月也注意到,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对101大楼的接受度越来越高。截至2022年,101大楼已经从世界第一高楼退至世界第11高楼。市民们已经逐渐认识到它是这个城市的一部分,并会以此为荣。

101大楼的故事只是台湾省近代建筑史的一个缩影。几十年来,三代建筑师,在不同的历史情境下,对现代性和本土性问题做出了不同的回答。这是上海当代艺术馆举办的“直道与迂回:台湾省现代建筑之路”展览的主题。

“一方面,我们试图赶上源于西方的现代性。在匆忙追赶的过程中,我们是谁的问题清楚地显露出来。”据本次展览策展人阮庆岳介绍,无论是在台湾省、中国大陆,还是在整个汉字文化圈,如何处理现代性与地方性的关系是一个共同的话题。

从台北故宫到东海大学:台湾省现代建筑的开端

说到台湾建筑现代性的开端,王大顺和陈启宽是两个密不可分的名字。他们分别于1917年和1924年出生于北京。前者在哈佛大学师从现代主义先驱、包豪斯创始人格罗皮乌斯,是贝聿铭的同学。后者在格罗皮乌斯办公室工作,受贝聿铭邀请,赴台湾省设计东海大学校舍,创办东海大学建筑系。

两位建筑师都有着良好的中国传统文化底蕴,他们与西方建筑现代主义的核心人物有着直接的关系。他们对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型有自己的想法,但在当时台湾省的社会环境下,他们的探索受到了限制和挫折。即便如此,他们的做法仍然构成了台湾省现代建筑史的开端。

王大宏早期在台湾省的代表作品《建国南路》带有明显的现代主义大师密斯·凡·德罗的痕迹。正方形的院子中间是一个方形的箱式建筑,面对前院的一面全是落地窗。整个房子除了厕所都是开放式空房间。中国传统建筑的智慧在其中若隐若现,草木和动人的线条展现出变幻风景的魅力。卧室一侧的月光窗已经成为建筑师设计现代建筑时的标志性元素。

现在在台北市中正区金安路,可以看到夹在两堵白砖墙中间的一个入口,就是王大顺在1964年设计建造的路宏。从外面看,四层砖墙上没有窗户,相当封闭。但当你进入建筑,你会发现一个舒适自洽的世界。两堵高墙隔绝了城市的噪音。王大顺后期设计的城市公寓,一般都是九宫格的形式,类似于中国传统的四合院。在中间区域,通常放在餐桌上。到了晚饭时间,所有的家庭都聚集在这里,剩下的时间,这里就成了“空”的中心。台湾建筑评论家汪增荣认为,这一时期王大顺对中国的内心感受已经更加成熟。

然而,王大顺对公共建筑的探索几乎是不成功的。1961年,他为台北故宫设计的作品在竞赛中获得一等奖,但最终被放弃。在设计中,他采用了玻璃盒子的简洁明了的风格,只在屋顶做了一个类似传统建筑的弧形。在设计“孙中山纪念馆”时,他试图加入更多看起来像传统建筑的权力符号来满足政府的期望,但其最终实现的过程见证了建筑师的想法一步步后退。

当王大宏在传统的大屋顶、复杂的斗拱、曲线中挣扎时,另一位建筑师陈启宽却完全避开了这些代表权力的传统元素,在民间建筑中寻找可能性,以温柔的园林空吸收现代性。他设计的建筑,如东海大学卫生楼、音乐系礼堂等,外表看起来简洁轻盈,内部却透露着灵动现代的气息。

阮清月注意到,当时很多男性建筑师都有一种将民族文化和道教统一起来的责任感,他们被困在其中。同时,一些女性建筑师并没有被这样的传统责任所困,而是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事业上的成功。比如作为古德曼的合作伙伴,王秋华的设计是欧美体系的现代建筑,没有考虑传统与现代的问题。另一位女建筑师修泽兰,擅长使用带有装饰性结构、富有中国传统元素的词汇。这种做法表面上与现代背道而驰,但却让她受到大众和业主的欢迎。

汪增荣认为,秀泽兰的装饰成功,凸显了当时盲目追求现代主义的台湾省建筑界陷入了一个沉闷的陷阱。其实这也是建筑现代性发展的一个根本问题。

修泽兰没有留下更具说明性的文字来阐述自己的观点,或许她的“叛逆”只是偶然。在大洋彼岸的美国,罗伯特·文丘里(robert venturi)在六七十年代写下了《建筑的复杂性和矛盾性》和《向拉斯维加斯学习》,吹响了后现代主义的号角,它的声音将回荡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从郭虹大厦到101大楼:大建设中的遗憾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由于经济发展,台湾省掀起了大规模建设的浪潮。李祖远、韩等建筑师借鉴了当时西方社会流行的后现代主义道路,在建筑设计中加入了“传统”元素。前者发展了“花开富贵”的风格,后者提出了“大乘建筑”的概念。另一位建筑师姚仁喜反其道而行之,因其对建筑质量的控制和对现代主义的坚持而广受欢迎。但在阮庆岳看来,这些建筑师虽然有机会接手宏大的建筑项目,但他们的设计只能说是满足了客户的需求,核心价值观却很模糊。

李祖远可能是台湾省现代建筑史上公众熟悉度最高、引发讨论最多的建筑师。在阮庆岳看来,这与他经常处理永恒建筑,擅长用建筑符号宣传建筑的权力特征有关。

20世纪70年代,后现代主义兴起,身在美国的李祖远并没有立即响应。他在1983年设计的《环亚大酒店》也是比较纯粹的现代主义作品。然后,也许他开始意识到只有在后现代主义的框架下才有可能发展出一种民族语言,他开始尝试将中国传统的词汇融入到建筑外观中。

台北郭虹大楼的外观具有强烈的隐喻性。阮清月解释说,外立面露出的大柱子是两棵大树,一楼大堂有四棵树。这就是生活。原来立面设计了四条装饰的龙形彩带,看起来像是插在京剧将军背后的一面旗帜。这是一个充满活力和繁荣的比喻。这些设计表达了后现代主义非理性象征词汇的精髓,表现了内在的感性。那么,无论是在台北101大楼的设计中,还是在陕西法门寺的佛塔和沈阳方圆大厦中,都融入了这种粗犷豪放的中国符号。

随着李祖远的建设项目越来越多,知名度越来越高,关于他的争议也层出不穷。2005年,EGG杂志评选为台湾省最丑的建筑。十大作品中,李祖远排了五个。2016年,美国一家旅游网站还将沈阳方圆大厦列为世界十大最丑陋的建筑之一。

80年代末,建筑师和房地产行业使用符号和象征的趋势开始呈现过度趋势。此时,姚仁喜因其对建筑质量的控制和对现代主义的坚持而受到欢迎。

在阮庆岳看来,姚仁喜与他的前辈们有很大的不同,因为他也坚持现代主义。王大宏的现代主义带有个人的理想和使命感,而曾在全球大型公司SOM工作过的姚仁喜,他的现代主义则消除了个人的特征。从它的建筑设计上,看不到个人的想法和脉络,似乎只是在服务客户。

阮庆岳认为,这一代建筑师正处于台湾省经济发展最蓬勃、大规模建设的时代,却没有留下多少优秀的建筑作品。在他看来,这一代建筑师在为资本和权贵提供服务的同时,核心价值观似乎有所松懈。尤其是后现代主义并没有继承文丘里的批判态度,只是成为了建筑的装饰和包装。

从灾区重建到旧房改造:贴近社会现实的建筑

90年代中后期东亚金融危机和南投地震后,台湾省社会受到冲击,资本势力也随之衰落。阮庆岳认为,年轻一代的建筑师无法获得像李祖远、韩和那样的机会。他们也有意识地离开资本力量集中的地方,去基隆、宜兰、日月潭等地,选择做一些小项目。这些建筑师开始更多地回应普通人的需求,他们也有机会更加贴近社会现实,思考建筑的本质。

这一代建筑师仍然坚定地走在现代主义的道路上,但现代性的这种命运相互依存的特征却不时困扰着他们。“现代性对文明最大的伤害之一就是过度相信机器和效率。在这个过程中,人的地位被贬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冷漠。此外,人们的傲慢和骄傲压倒了他们对自然和宇宙的尊重,我们开始糟蹋周围的自然环境。”在阮庆岳看来,很多第三代建筑师都在实践中反思这两个问题。

几十年来,谢英俊一直奔波于各地,为弱势群体建设家园。1999年台湾省921地震后,他进入日月潭邵灾区,带领族人就地取材,用简单的工具,自己动手盖房子。从2004年开始,他在河北、河南推广农村生态建筑建房。2008年汶川地震后,他帮助羌族灾民重建家园。

谢英俊意识到,在灾区,建筑师能发挥的力量是有限的。最终还是要靠居民的力量来解决实际问题。他鼓励居民建造自己的房子,而作为一名建筑师,他将更多的精力用于设计系统和选择易于建造的结构和材料。

谢英俊认为,在现代化的过程中,人们会把建造房屋和选择居住行为的权力全部交给建筑师或开发商。我们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其实这段历史很短。“建造者有没有考虑过50年后怎么敲,怎么改?”他认为,如果建筑商认真面对这个问题,房子设计肯定会变得不一样。

谢英俊的工作多年来一直集中在灾区和农村,而邱、郭和梅则在城市里实习。台北的弄堂文化曾经是台北社会的缩影,也是一代老台北人的记忆。在台北一个中产阶级家庭长大的邱对此深有感触。他把常敏的生活和临时建筑的有机多样性的混合共生变成了自己的DNA。在《台北的通道》中,他利用工地上的脚手架,在建筑之间营造了一个临时的客厅空,形成了复杂无序的视觉感,也致敬了台北背街小巷生机勃勃的生活。另一组建筑师郭和梅在将旧公寓改造成酒店时,特别注意了新旧建筑之间的关系。瓷砖和铁锈的颜色都转化成新建筑的质感。住在这里的游客可以感受到建筑的历史和生活,在大厅过道里可以看到后巷空,不同的历史在这里和谐共存。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城市重建项目后,郭意识到,当建筑陈旧,失去了原有的功能,面临拆除或重建时,曾经与它捆绑在一起的资本和现代主义包袱将不复存在,它在城市中的记忆以及它与环境的关系将重现。对于建筑师来说,建筑的价值在这个时候被重新定义,“也许是一种新的救赎。”

在王增荣看来,如果说口袋妖怪建筑师在思考现代性的时候,有一种传承文化传统的使命感,那么他们就是充满了回答一个宏大问题的欲望。那么,新生代建筑师更倾向于从自己的成长经历中寻找养分,寻求更加脚踏实地的落地,并将其转化为可以与世界交流的形式。

对话阮清月:现代性与本土性相结合,才能开出最灿烂的花朵。

CBN:您提出了弱建筑的概念,这在很多建筑师的作品中也有体现。这是一种什么趋势?

阮清月:弱建筑是我大概20年前提出来的。我自己也是留学回来的,从我对现代主义的信仰中,渐渐觉得其实是有问题的。我开始写建筑评论10年,逐渐意识到我所有的西方知识和理论都是二手的。我为什么要用他们的文化体系来谈我们自己的现实?为什么我不能用我文化体系里的价值观来讲我每天看到的现实?于是我又回到了老子的《道德经》,那是我当时很着迷的一本书。我认为它可以用来回应和平衡现代性中自然选择的过度价值观。

老子说弱胜强。他不希望你强大,他希望你弱小,因为强大代表着衰老的开始。我开始从那个角度思考和评论台湾省的建筑师。其实我挑出来的人,不一定都是有意识的往这个方向做事情,大部分还是无意识的。他们每一个人基本上都在往现代的方向走,因为你不够现代,你会被淘汰。但或多或少,他们每个人都会有一些自省,会走直路,也会走弯路。我会特别强调他们的迂回这一块,呼吁他们在直走的过程中回头看看迂回的价值。

CBN:其实道教也影响了西方很多思想家,包括建筑师路易斯·卡恩,包括在德国发展的建筑师李承宽,也有道教的影子。

阮庆岳:对,其实《道德经》是中国从古至今所有书籍中被翻译得最多的,仅英文版就有五六十个。许多西方思想家都直接或间接地受到它的影响。

我是很晚才知道李成宽的。他建筑中的道家元素很重,虽然他没有刻意流露。看看他在20世纪50年代建造的建筑。乍一看,完全是西式的。如果你仔细看,你可以读到花园的精神和人与自然的和谐。这种流动的关系很奇妙,基本看不见。

他在西方社会就是这么做的,把中国文化的一些精华放到西方当代建筑中,让他们在西方社会自然接受。他证明了这两种文化并不一定相互排斥或对立,而是可以融合共存的,这是非常了不起的。

但是他在台湾省完全不成功,我还特别拍了一部纪录片,让我哭了。这么优秀的人晚年来到台湾省,太可惜了。他想在这里搞教育,盖几栋房子。但是整个社会都不理解他,刻意忽略他,排斥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我越了解他,就越佩服他。

其实回顾历史,这样的事情很多。我觉得真正有远见有前瞻性的人是抑郁的,因为当代人跟不上他,看不懂他。我个人认为李承宽的价值会不断被展现出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他,理解他在说什么。

第一财经:展览中的很多问题和讨论都与中国大陆相似,包括很多二三线城市。在你看来,这个过程中需要特别注意什么样的问题?

阮庆岳:大陆的快速发展,尤其是二三线城市,是粗糙的,或者说是表面的,台湾省的城市也是如此。在台湾省可能只需要50或60年,但在mainland China,可能需要20年才能完成整个周期。如果台湾省的例子可以作为借鉴和反思,不要太相信你现在做的这个建筑是绝对正确的,绝对永恒的,绝对重要的。

现在台湾省最紧要的不是盖新房,而是如何更新这些老房子。郭和梅在重建房屋时将主体放低。周围的环境可能看起来很差,很没落,但是你也可以和他们学习,交谈。对环境的尊重,对他人的尊重,对邻居的美好,他们开始有了这种互相尊重,共同成长的观念。陈宣城更极端。他认为建筑的基础是如何善待你的环境。他选择如何处理好土壤。无论在城市还是在农村建房子,他都要好好观察土壤。如果他对它好,它自然会报答你。

CBN:这个展览的建筑师们或多或少对如何面对现代性和本土性做出了回应。在你的视角里,有没有大陆的建筑师在这个问题上做了值得注意的探索?

阮清月:当然有,但是我们还是要说,整个中国大陆大厦的直行力量是非常强大的,尤其是对于年轻一代来说,因为一般认为只有直行的道路才能与世界并驾齐驱,才能被世界认可。但是,也有在检讨反思的。我举两个例子,杭州的王澍和成都的刘加坤,我都很熟悉,也很尊重。

刘加坤提出要因地制宜。他在成都农村盖了一栋混凝土房子,请当地工人用钉子模板浇筑混凝土。那些工人砌砖技术一流,很快就能把砖砌得又直又好,但你让他们钉模板,他们就钉得乱七八糟。后来,刘加坤想出了一个方法。他叫他们砌一块砖,然后以砖墙为基础,在旁边搭一个木模板。有了砖墙作为依托,很容易就能造出一块木板。木板固定后,混凝土被浇注下来。它因地制宜,把当地的知识和传统的建房能力结合起来,做出看起来完全现代化的房子。这个故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处的状态,所处的社会和文化。

王叔大部分时间都在城里盖房子,他的农民工从小就在砌砖。以前砌砖不像现在用标准化的新砖,而是旧砖和新砖交替使用,因为旧料不会被丢弃。王澍在修建美术馆、博物馆时,鼓励农民工使用他们熟悉的方法,这是他们最熟悉、最擅长的,也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化特色和独特的审美。

说到前辈,还有一个我觉得可以提的是上海第一代华人建筑师佟敏。他也是第一代留美建筑师。他本可以回来宣扬现代主义。其实他研究江南园林的时间最多。他很清楚,中国园林的意义和价值远远超出了他所学的现代建筑。他整理的这些园林的资料,将成为下一代中国建筑师的起点。所以他的贡献非常值得肯定。

无论现在还是更早,一直都有一种迂回的力量,迂回就是自省。这股力量一直都在,只是经常被直来直去的力量淹没或者掩盖。虽然直走看似充满力量,但不迂回修正,最灿烂的花朵也无法绽放。现代性的路径,只有与地方性相结合,才显示出最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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