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来,我跟无数人说过,我要出一本很精彩的书,叫《聊斋志异》。朋友们的反应也差不多。首先,他们问:“这是一本关于《聊斋》的书吗?”然后问“查”字怎么读,或者直接读成“聊斋男”。然后我不得不告诉他们“cha”这个字的发音是“cha”,“聊斋茶子”不是聊斋。
作者:图图

现在书出来了,很多朋友对书的第一反应依然是,《聊斋志异》——不得不说,这真是一本奇书,也是一本一直被误解的书。至于它的作者董俊伦和姜媛夫妇,对于大多数读者来说,大概是纯粹的陌生人。
然而,事实不应该是这样的。
《聊斋·支子》是一部故事集。在蒲松龄的家乡山东沂蒙山区,人们把神话传说般的故事称为“聊斋支子”。所以,支子谈论《聊斋》意味着讲述一个故事。你讲什么样的故事?山南海北有鬼有仙狐,从“撒播麦种”到“奇花异草”,再到“一幅画中的媳妇”。聊斋分部有个故事《一幅画里的人》。这个故事的开头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有山有水,有河有湖。中国是一个广阔的地方,但中间有许多奇迹”。当我第一次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我被“宽曼”这个词深深打动了。这个陌生的词不用解释就能自然理解,同时又充满了野性的活力。可以用来形容我们的国家,但是读完《聊斋志异》全书,你会发现“宽满”这个词用来形容那些神奇的民间故事也是那么贴切。
不用说,《聊斋·支子》是一套特别的土书,从故事到语言,包括书名《聊斋·支子》——但真正扎在土里的东西,才能长得壮,长得久。当初准备再版《聊斋支子》的时候,我就想把它改成像《董君伦爷爷中国故事集》那样的书名,因为我怕《聊斋支子》的书名太土,看不懂,怕一本沂蒙山收集的民间故事集不能引起读者对其他地区的兴趣。幸运的是,我们没有这样做。“土”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这些董俊伦姜媛夫妇用了17年时间,在沂蒙山深处的一个村子里一步步走出来的故事,被一一问了出来。它们不需要重新包装,真实呈现,就是对这些故事最大的致敬。至于故事的地域性,齐鲁大地出“崂山道士”之类的故事早已在国人心中普及。整个《聊斋志异》恐怕有一半是山东民间故事。从蒲松龄到莫言,一代又一代作家从齐鲁民间故事中汲取养分。真正有说服力的是故事本身和讲故事的人。
新版《聊斋志异》收录了101个故事,包括农耕起源、地理起源、神奇宝藏、动物和爱情。至于形形色色的妖怪,故事数不胜数,白果仙,梨花仙,狐仙,狐狸精媳妇,蝎子精,鲤鱼精。董君伦在谈《聊斋》和民间故事时,借用了张的一句谚语,说“问多少人,不如这老头,不骑着屁股倒着走,万事回头看。”前方的路与过往的路相连,所以前进的时候不要忘记回头。《聊斋·支子》中的故事意味着当我们回首往事时,我们不得不忍受它。那一股浓浓的土腥味,就是我们农民作文讲清楚的地方。

前几天我把这套书送给了故事形态学巨擘propp的中文译者方嘉先生,他对故事的“质朴”赞不绝口。“不要以为民间故事只是土气,其实这才是最国际化的领域。当一个故事被讲述时,任何国家的人都能立即理解它,因为每个民族都有一个相似的故事。”确实,聊斋茶。
讲完故事,我想再来说说董俊伦和姜媛。
董俊伦是个作家,但他选择了民间故事作为自己的终身事业。从1947年开始,他和姜媛花了十几年时间走进沂蒙山深处,一村一村地收集故事。在《聊斋志异》的后记中,他把这段人生旅程描述为“行万里路,聊千人”。我觉得这条路本身就应该是一个故事。除了故事的魅力,还应该有一种传承的信念。中国现代作家对民间故事的热衷并非始于董俊伦。早在几十年前,周作人、赵、等一批作家和学者就为收集和整理中国故事做了大量的工作。但在这其中,董君伦是唯一一个能够始终如一,脚踏实地,真正在土地上收集故事,最后收获丰硕成果的,只有这本书,《聊斋志异》。这本书不仅是文献,更是文字,是故事,是文学——在方言传统日渐式微的时代,恐怕很难遇到这样的作品。
作为一个故事爱好者,我家早就有董俊伦姜媛夫妇的故事书。20世纪60年代,他们出版了一系列儿童书籍,其中都包括民间故事和传说。买了一些,被故事深深吸引,被语言感动。然而,这部真正触动这对夫妇的杰作《聊斋支子》却是在四年前创作的,目的是收集世界各地的民间故事。有一天,我去拜访民间文学老学者刘锡城和马昌义,想重印他们翻译的印度民间故事。刘老和马劳都是各自领域的名家,尤其是马昌义先生的《古山海经图说》,可能是国内最畅销的学术著作之一。先说故事,出自《山海经》。最后,刘老师说,既然你喜欢民间故事,就一定要出版董俊伦的书。他的《聊斋支子》是一部伟大的杰作。以前我们民间文艺界对这样的作品不太重视,觉得他作为作家写的故事,不能算是逐字记录的文献。但纵观卡尔维诺的《意大利童话》,作家的复述让故事有了真正的生命力。
半年后,我在另一个著名的民间故事《刘守华》中又听到了同样的话。的确,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我国组织了大量的民间文艺家,收集了大量的民间故事。当然是珍贵的文献,但故事不是文献,是一字一句传下来的。董俊伦恰好既是一个倾听者,又是一个讲故事者,于是他的记录和重述成为故事最真实的表达——此时此刻,他自己已经是讲故事者的传承者。

中国人有收集民歌的传统。从《诗经》到乐府,他们听遍了地球上所有的故事和歌谣。从这个意义上说,董俊伦和姜媛是这片土地上最后的民谣。不是路上不再有人走着听故事,而是千里之行只为故事。这样的人生选择不再容易。至于那些住着老人,藏着故事,堵着路的村落,在风云变幻的时代里,还剩下多少老说书人?好在人代来代去,故事一直在。董俊伦江源夫妇在背后孤独,故事会为他们歌唱。新版《聊斋支子》出版后,有诗人在豆瓣评论说,确实有卡尔维诺的意大利童话的魅力,即使语言上略逊一筹——新读者可以从世界文学的角度重新看到我们的传统,这是时代的进步,但我认为语言不一定略逊一筹。那些源于土壤的字和词,有自己的体系,有自己的力量。
最后,记录一个董俊伦的故事,让故事的力量吹脸。“古时候,山下海边有个村子。村子里有一位老人。他有七个儿子。七个儿子又高又大,又粗又壮。老大叫大,老二叫二凤,老三叫铁人,老四叫不怕热,老五叫吴高腿,老六叫六尺,老七叫七口。”是的,在有山有海的旧社会,在村庄和老人家里,孩子们都又高又壮。他们可以移山,掉进海里,和皇帝讲道理,自由玩耍。
原标题:夫妻17年行万里路寻千人谈101个民间故事《聊斋志异》:故事代代相传。
来源: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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