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京报
原标题:戴威的坚持与ofo的下一站

12月11日,北京,大风带着寒流吹过街道。3点左右,刚走出地铁磁器口站的刘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迅速用眼睛在周围搜寻着可以骑的自行车。他找到一辆蓝白相间的自行车,赶紧用手机扫码解锁。骑着自行车,他看了一眼被扔在天桥台阶下的几辆黄色ofo故障车,叹了口气,离开了。
去年12月中旬,ofo出现了押金难退的情况。当时刘旭也没在意,想着过段时间可能就恢复了。令他惊讶的是,几乎整整一年过去了,他的存款还没有被提取。
今年,进入漫长而寒冷的冬天,不断等待暖春的ofo,不时传出一点点“寒意”的消息,包括办公场所的搬迁,新一轮的人员精简。如今的小黄车,押金问题未解决,创始团队成员已经开始各自寻找出路。创始人戴威长期不公开露面,外界难免产生各种猜测。
如今的ofo依然表示在努力处理押金问题,创始人戴威也一直在坚持。他曾经说过,“跪着活”。戴威的坚持是否值得尚无定论,但至少赢得了员工的尊重。很多在公司工作过的员工对ofo和戴威本人都有很深的感情。
原本是自行车共享淡季的冬季,是ofo共享单车的下一站,在“搬家”和瘦身后,在夹缝中生存。我们能否走出这个寒冷的冬天,等到云开雾散,迎来属于自己的明媚温暖的春天?
搬家,裁员?Ofo准备过冬
Ofo又“搬家”了?
近日有消息称,ofo将搬到望京的共享办公空间。新京报记者了解到,ofo的新办公室位于酒仙桥。
“远点和小点是相对的,只是在合适的时间选择合适的办公环境。很多互联网公司都是酒仙桥起家的,JD.COM从北辰搬到亦庄!”见证了ofo共享单车风风雨雨的员工珍妮现在已经离职,但她对ofo共享单车依然很有感情。她回答说,ofo搬了几次家。
Ofo从成立到现在,办公地址已经换了好几次。
2014年,戴威与北大校友共同创办了ofo。2017年初,公司发展进入快车道,办公场所搬进中关村理想国际大厦。这座被视为互联网公司“风水宝地”的写字楼,曾经走出了新浪,等上市公司,也寄托了ofo人的无限向往。
ofo的亮点也是在2017年,两轮融资超过11.5亿美元,其在理想国际的办公面积也从一层扩大到三层。
好景不长。2017年底,ofo开始出现问题,资金压力与日俱增,其在理想国际的办公楼层也开始缩水。
2018年下半年,由于租金高,资金压力大,ofo搬到了附近的互联网金融中心。也成为了用户最熟悉的小黄车办公空间,也是媒体到访最多的地方。2019年9月,有消息称,ofo共享单车在互联网金融中心待了几个月后,已经搬离中关村。
此外,ofo可能会再次精简人员。最近有消息称,到年底,ofo共享单车将裁员一半以上,从现有的200人减少到100多人。
相比办公搬迁和裁员,ofo最头疼的恐怕就是押金了。目前像刘旭这样没有退押金的用户有几千万。
“ofo真的为退押金做了很多努力,求生欲很强,决心很大。”经历过非常时期存款挤兑的珍妮这样说。
然而,ofo最近“花式”退押金引发公众争议。11月28日,ofo推出“购物返现”活动。用户购买商品可以获得返现。累积到一定金额后,他们可以根据返现金额提取“剩余押金”。
北京市支林律师事务所副主任赵占领指出,为了解决押金退还问题,ofo想出了“购物后退还押金”这样的方法,实际上是让用户授权同意,接受另一种押金退还方式来代替。实际上已经改变了之前与用户签订的合同内容和押金退还规则。所以通常情况下,只有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才可行,用户有权拒绝。
在此之前,ofo为押金问题“绞尽脑汁”。去年11月,ofo与PPmoney合作了押金理财项目,但因用户反应激烈而终止。之后,ofo共享单车寻找新的出路:99元押金可升级为150金币,可用于应用内折扣商城消费。
广东法律学盛邦律师事务所张建平表示,押金的存在是为了保证用户合理、无损地使用自行车。如果用户符合条件,将单车完好归还共享平台,平台应根据用户要求退还押金。张建平表示,ofo用户可以尝试集体诉讼或公益诉讼,拿回自己的押金。
戴威:ofo最初创建是“为了面子”
追溯到2014年,出于对自行车的热爱,戴威与北大、张思鼎、于欣、杨品杰四位校友创办了ofo共享单车。这一度成为校园创业的佳话。
次年,与ofo创业团队关系密切的吴华在光华管理学院212室的双学位课堂上,了解到了这个名为“ofo单车共享”的校园创业项目。那年夏天,北大校园因为创业热潮变得更加嘈杂。当时,当“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口号响亮时,共享经济正迅速进入人们的视野。在学生创业中,共享电动车、电池等项目也层出不穷。看了共享单车的案例,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最后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是行不通。因为在北大校园里,“几乎每个人都有一辆自行车。”吴华回忆道。
ofo创始人戴威出生于1991年,是吴华的同龄人。他有一张很好的学生脸:五官轮廓分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照片里不苟言笑。本科四年,他丢了五辆自行车。这个“痛点”让他相信自行车共享可能是一个好主意。他和一起创业的伙伴们甚至“隐约觉得这个东西以后会风靡全球”。但是戴威的内心并不是很自信。他之前做过的两个创业项目——刷夜咖啡馆和定制骑行——都相继夭折。
Ofo在2015年6月的投放宣言中发布,吴华也看到了。戴威和他的朋友在文章的最后写了一句非常豪迈的话:“一百多年来,很多北大人改变了北大,改变了世界。这一次,轮到你了!”
就这样,戴威从各地借了600万资金,踏上了ofo的创业冒险之路。好在没多久,ofo的业务就遍布北京5所高校,日订单量达到2万单。2016年1月,从金沙江创投的办公室出来,戴威和合伙人张思丁在国贸三期地下室搜索到了朱啸虎的名字,然后决定接受对方提出的A轮融资。
2016年上半年,有资本“弹药”的ofo开始大举进军各大高校,不少大学生也成为平台招生的管理者。中部某高校大三学生小杨就是其中之一。“当时我很幸运,负责学校的运维管理。”当时,ofo共享单车正处于高速发展的鼎盛时期。毕业后,小杨顺利地加入了所在城市的分公司。
“横向来看,团队本身已经足够优秀了。”吴华对新京报记者这样评价ofo创始团队。“一群初出茅庐的北大学生做这种事,做得这么大这么快,甚至真的跑了两年,真的很不容易。”
不过戴威曾经在采访中承认,自己创业很大程度上是靠自己。
是“为了面子”。这个时候的戴威可能还不知道,在这个路口后面,他会如何奔跑,跌倒,丢脸。

资本之下,ofo“一路狂奔”
Ofo的业务继续增长,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但随着资本的敲门,发展理念也有了差异。进入B轮融资时,腾讯投资合伙人夏薇表达了意向,前提是ofo走出校园,进入城市。但戴威认为,校园是ofo最好的地方,他要在两年内占领2000所高校的市场。双方没有商量好。一个月后,腾讯宣布投资摩拜单车。
错过的进城机会被很多人认为是ofo最终命运的伏笔。不过,同为企业家的吴华更赞同戴威的想法。他还记得那天的课上,ofo共享单车的早期员工——共享的金融模式。在校园这样封闭的环境里,ofo金融模式是可以行得通的。运营成本主要来源于学校的人流潮汐,这是一笔很容易算出来的账。但是一旦进入社交场景,在巨大的城市布局单车,最初的商业模式就不成立了。成本是个无底洞,事情陷入困境。
“但这个时候,它已经被资本裹住,开始向前奔跑了。”吴华说。通过投资滴滴而被“神化”的朱啸虎,成为了共享经济的倡导者,ofo的非正式发言人。为了捍卫ofo,他甚至在朋友圈公然与马掐架,并高调宣布单车共享领域的战场将在“三个月后”结束。
各路资本蠢蠢欲动,只为在ofo融资中占据一席之地。“如果不在北京,基本上就不能投票了。”景源资本合伙人刘回忆了ofo的融资场景。他们都接受数字时代的流行观点,认为“用户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所以可以创造需求。”
不断涌入的投资让戴威不堪重负。花钱,带来新的补贴,成为第一,吞并第二,资本退出——这就是互联网时代的独角兽剧本。一旦采取免押金、撒红包、一元月卡等各种活动,就会被对手跟进,残酷的烧钱大战就此开始。
公开数据显示,从2016年10月到2017年7月的十个月里,ofo已经进行了四轮融资,总金额超过88.9亿元人民币。这期间,在2017年初的ofo年会上,戴威颇为“春风得意”。奖励原3号员工一个牧民,授予原5号员工陈100万期权;酒喝到了,一个员工背了《王腾馆序》,戴巍赏了他一万块钱。一直到夜里一两点,戴威轮流在微信群、QQ群、钉钉群发红包。
年会上的这些庆祝活动,后来成为ofo作风散漫、管理粗放的旁证,成为ofo未来走向衰落的预言。但吴华认为这种判断只是事后诸葛亮。
作为2017年唯一一个光明的行业,自行车共享已经成为巨头们的斯大林格勒。成本低廉的ofo和经验丰富的摩拜单车成为前两名的领跑者,也寄托了背后投资人互相蚕食盈利的强烈愿望。刚刚在出行领域出演了这么一部大电影的滴滴,从C轮开始进入ofo,持续加码。2017年7月,程维还从滴滴派出了付强这样的能人,教他们携手开展这场单车大战。此前一个月,一直处于追赶状态的ofo终于实现了追赶。10月份冲到了3200万单流量的峰值。
很难说这个火箭的暴涨发展是戴威一个人的蒙眼狂奔还是资本吹的巨大肥皂泡。但无论如何,它标志着更高的估值,更多的融资,以及在可能的合并中更有利的地位。
缺钱拖累了ofo,戴威举步维艰
然而,摆在戴威面前的,并不是剧本里写的故事。合并失败。当资本市场由深秋转入寒冬,没有自我造血能力的自行车共享突然陷入神话祛魅的尴尬。
更让戴威雪上加霜的是,2017年底,他已经掌握了ofo的市场、财务等核心部门的滴滴,撤走了所有团队成员,成立了青橙单车,收购了小蓝单车,高价从ofo挖人...同时,ofo的诸多管理问题,包括挪用押金、内部腐败、财务混乱等。,被准确曝光。
在很多报道中,戴威被描述为把自己的权利凌驾于投资人之上的傲慢创始人,是一个不会放过糖果的孩子。类似“资本要尊重创业者的理想”这样的高喊,也被视为不懂江湖规则、打破行业底线的偏执。
Ofo工作人员分公司还记得和滴滴的蜜月期。“‘爸爸’来了,‘大腿’来了。”他告诉记者。滴滴确实给公司带来了更规范的管理和更多的资源,但随着合作的深入,他们很快发现“他们想要的太多了。”
“创始人想控制公司的独立运营权有错吗?”一位戴威的支持者问记者。与戴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摩拜单车的创始人胡玮炜。合并失败不到半年,2018年4月,与腾讯关系密切的美团向摩拜单车发起收购要约。
戴威不肯放弃。融资初期,他把自己放得很低,觉得资本方“能投钱就是恩情。”但经过多轮博弈和冲突,他终于明白了,“这是对公司的不负责任,也是一个弱点。”与滴滴闹翻后,戴威一边寻求阿里的帮助,一边像无头苍蝇一样开始开源节流。视频广告、车身广告、取消免押金政策、退出海外市场...一举一动都会占据新闻头条,大家惊呼:ofo没钱了!
后来戴威只能以动产抵押的方式向阿里借钱。2018年底,数千万用户开始押金跑路,ofo的现金流更加捉襟见肘。他一改之前对负面消息沉默回应的做法,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发内部信。在承认自己“未能对外部环境的变化做出正确判断”后,他呼吁“不要逃避,勇敢的活下去,对我们欠下的每一分钱负责,对每一个支持过我们的用户负责。”
在吴华看来,戴威的硬撑或许算不上英雄主义,但多少有些悲壮。从商业的角度来说,这一次我们应该接受行业的洗牌:“美国的次贷危机救不了了。一个公司为什么要站着?”
珍妮认为戴威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很有勇气,对人也很好。”“从ofo的问题来看,我个人更愿意相信他能带领公司走向更好的未来,但是变数太多了。”
新京报记者联系了多位ofo前员工,他们都表达了对ofo的感情。有员工表示,在ofo最困难的时刻,戴威对员工很好,工资水平不减不扣。
Ofo下一站:复活还是毁灭
面对强大的外部资本,创始团队手中的武器实在少得可怜。“这种无力感,你再怎么努力也解决不了。”吴华有些感叹地说,像阿里、腾讯这样的“两大巨星”,像美团、滴滴这样的“众多巨星”,不断分裂成一些特定的细分领域,整合行业资源,蚕食小企业的生存空。资源越来越集中的环境对创业越来越不友好,新崛起的互联网力量与巨头竞争的机会并不多。
自行车共享几乎没有技术含量,这意味着它没有护城河。戴威犯的主要错误是高估了自己与巨头的议价能力。阿里可以通过支付宝的渠道划拨ofo的动产抵押贷款,打造全新的哈罗单车。
一个事实很明显:在巨头的碰撞中,ofo只是布局上的一个小拼图,是随时可以牺牲的代价。面对资本的压力,戴威选择了烧尽砖头石头的方式,让ofo的困境失去了体面收场的机会。
2018年9月,美团竞购港股的招股书显示,摩拜单车在4月4日至4月30日的26天内,累计净亏损4.07亿元,相当于每日净亏损1565万元。自行车共享的烧钱强度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直观地呈现在世人面前。之后美团将不再单独列出摩拜单车的运营数据。
一般人可能无法体会每天净亏损1565万元是什么感觉,也无法体会戴威在ofo经历的那些关口有多惊心动魄。
由盛转衰,公司经营压力与日俱增,创始团队也开始有了不同的想法。戴威与丁雪、张思丁、于欣、杨品杰因自行车结缘,又因自行车分道扬镳。
2019年1月17日,企业查询工商信息显示,戴维名下的公司北京科洛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股东发生变更,股东张裕定、丁雪退出,历史上均持股10%;新股东杨品杰接管了张思鼎和丁雪的股份。此外,戴威持有70%股份,于欣持有10%股份。
新京报记者注意到,截至今年1月17日,戴威、张思丁、丁雪仍为ofo主要公司北京百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Ofo表示上述变动为子公司正常调整。

据媒体报道,张思丁已经开始自己创业。新项目是一个名为“BLANK”的消费品牌,主要生产和销售快消品。不过,张否认了。
今年5月,工商信息查询显示,丁雪成立京空共享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要面对和处理。没有处在别人的环境中,感同身受真的不现实。”面对曾经的创始团队成员自己创业,珍妮感触如此之深。
Ofo继续运营。2018年底,因为欠款,戴威收到了法院的“限制消费令”。他从小是个好学生,现在成了“老赖”。在吴华看来,戴威的损失并不是微不足道的:“毕竟我失去了人生的期望。”
新京报记者陈伟成向程平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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