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余浩
编辑|宋佳楠
张鹏见证了日常办公面积缩小的全过程。据他介绍，原公司租用万科时代中心A座三至五层、B座三至四层作为总部办公，随后B座三、四层陆续出租。到今年年初，剩下的员工全部集中在a座的三至五层。
“最拥挤的时候，电梯出口就是车站。”张鹏说，大约几周前，每日优鲜从望京撤出，全部搬到顺义博润科技园。
与办公面积收缩相对应的是接连不断的裁员和业务裁撤。
7月28日，每日优鲜通过网络会议通知员工停薪停职，只留下人力、财务等行政部门处理善后事宜。截至目前，仍有员工6、7月份工资未发，社保、公积金也被断供。
表面上看，山西东辉集团的2亿元股权投资尚未到账，成为了游仙天天大规模撤离的导火索。根据员工分享的一份录音文件，新的融资仍在谈判过程中。每日优鲜已公布并在SEC备案。但由于目前交付不完全，拖欠员工的工资和赔偿金将暂缓支付，直至投资款到账。
面对资金困境，每日优鲜最终选择放弃了赖以起家的前仓业务。据界面消息，7月27日晚，每日优鲜快服务已在全国范围内关停；7月28日，仅剩的云巢特卖业务也在下单时提示“该订单所购商品现地址缺货”。
再加上供应商拖欠货款、裁员的消息，财报困难、股价惨淡带来的退市风险，“生鲜电商第一股”每天都被推到悬崖边缘。
长期改革
2020年底，每日优鲜正在调整组织架构。包括极速达、云超次日达在内的超市业务，从华北、华东的跑马制变成了总部制。通过设立中台削弱区域的管理能力，每日优鲜开始向总部转移部分职能——以每日优鲜副总裁李阳为核心，“招兵买马”组建超市业务的管理团队。
与此同时，当地的前置仓也开始从加盟向自营模式转变。当地一位区域经理告诉界面新闻，2021年春节前后，自己所在区域的改造已经基本完成，从原来的分散加盟商，转变为统一管理模式。
一位业内人士表示，这一调整与每日优鲜的发展阶段有关。经过C轮的扩张期，2020年底的每日优鲜已经处于证明盈利的阶段。“当你想争夺市场时，你必须专注于前台。当把整体利润作为综合分配的考虑因素时，你必须把资源放在中间的桌子上。”
前仓模式的盈利模式难以贯穿是业界的共识。与当时流行的社区团购模式相比，前仓模式存在获客成本高、固定资产投入大、履约成本高等制约因素。每日优鲜招股书显示，2018年至2020年，每日优鲜调整后净亏损分别为22.15亿元、27.77亿元和15.89亿元。
强调用户体验成为李阳团队的工作重点。一位每日优鲜中层人士告诉界面新闻，李阳设定的OKR终极目标与用户增长、复购、粘性等有很强的关联性在例会上，他也更关注用户运营的相关指标。
2020年12月，每日优鲜完成F轮融资，获得青岛国鑫、阳光创投、青岛市政府20亿元战略投资。资金到位后，围绕上述目标，2021年，每日优鲜将开始一系列内部准备——李阳将开始把之前负责华北地区实施的多个项目推广到全国。
首先，加强“全程冷链”建设，要求有条件的门店配备空调音及相关探头设备；在商品品类上，水产品、绿花等低保质期、高端品类也进行升级；针对员工的形象，推出了“微笑行动”，对员工的服装服务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并成立了审核小组，对员工的服务质量进行监督。
招股书显示，2020年其客单价将为94.6元，位列前仓行业第一，但在有效用户数据方面将面临增长瓶颈。
2018-2020三年间，优鲜的日有效用户分别为508万、717万、867万。虽然总体数量有所增加，但同比增速在降低，分别为41.14%和20.92%。在截至2021年3月31日的12个月中，优鲜的日有效用户数降至789万。
在高获客成本下，以用户体验为切口，增强用户粘性，增加复购，最终通过提高产品丰富度来提升ARPU价值，是生鲜电商的一贯思路。有业内人士对界面新闻分析称，李阳的做法大多围绕长期，这些东西长期来看是可以增值的。
登陆策略的困难
但对于链条长、毛利低的生鲜行业来说，将正确的战略拆解成战术，最终实现完美落地，并不容易。供需匹配、供应商管理、仓储和最终交付的任何瑕疵都会影响用户体验。
多位员工向界面新闻反映，优鲜的日常供需匹配并不准确。上述区域负责人向界面新闻抱怨道，“每年‘西瓜’，门店都很痛苦。我收到了300个西瓜。什么概念？西瓜堆得不整齐，只能平放，店里的人下不去。”
但当供大于求，导致货损时，店内一线员工往往会因为达不到降低成本的目标而被扣分。“想起来就疼。”他说。
一位业内人士告诉界面新闻，目前业内销售预测的逻辑多是以历史销量为基础，叠加天气、外部舆论、地区等特殊变量，通过算法进行预测。从中心仓、区域仓到前置仓，从大类到SKU，数据维度越小，特殊变量越复杂，销售预测难度越大。从这个角度来看，2021年第三季度优鲜日报的SKU数量已经超过5000个，所以在前置仓模式下，准确预测每个门店的销量是非常困难的。
另一位天天优鲜前员工在接受采访时提到，天天优鲜的商品体系中商品属性和标签的体系变化频繁，而商品属性包含体积、重量等基本信息，门店没有货架管理系统，各门店的吞吐量缺乏实际数据，会导致供需匹配的算法出现错误。
部门之间沟通不畅是造成货物损坏的另一个原因。上述区域负责人表示，自己经常遇到类似的情况:营销方需要采购商品进行营销策划，采购因为追求低价而增加采购量。最后，所有的存储压力都到了商店。一旦营销活动不理想，商品就会堆积、变质、过期，成为商品损坏，影响用户体验。
李阳加强冷链的措施提高了商店的库存能力。该区域负责人表示，随着新组织架构的完善，部门间的沟通也在改善。
但从数据来看，货损的情况并没有明显改变。据一位每日优鲜员工透露，“每日优鲜果蔬品类的损耗率很高，我们一直在努力降低损耗。”这些货物损坏已经成为额外的成本项目。同时，由于内部管理的漏洞，电动车和货架经常丢失，也造成了一些损失。
另一方面，冷链改造、品类扩张、前置仓转直销等“长期”动作也带来成本问题，对短期毛利提升并无益处。招募水上乐园，给门店配备鱼缸，加固冷链设备等。都是大投资。
随着游仙在美国的日益上市和财务报表的压力，这种矛盾越来越明显。
也就是上市“入冬”
2021年6月25日，提交招股书18天后，每日优鲜抢先丁咚买菜在纳斯达克上市，定价13美元/ADS，总募资约3亿美元。上市首日股价破发，收盘价报9.66美元/ADS。买菜的丁咚随后宣布降低融资预期，以23.5美元/ADS的发行价寻求约9440万美元融资。
尽管每日优鲜股价下跌严重，但就公司管理层而言，每日优鲜抢到了“生鲜电商第一股”。更重要的是，与竞争对手相比，每日优鲜实际上获得了更多的资金。一位内部人士表示，上市后，公司创始人徐峥在一次会议上提到，“虽然我们丢了脸，但我们赚了钱。”
值得注意的是，每日优鲜招股书显示，青岛国资原计划半年内以F轮融资价格投资10亿元，但最终在2021年5月29日通知每日优鲜放弃认购权。这无疑加大了每日生鲜后续的现金流压力。
无论是从自我管理的角度，还是照顾股市情绪的角度，证明自己的造血能力，提高毛利都显得尤为重要。这时候如果坚持李阳的长期策略，就无法天天保鲜了。
据一位每日优鲜中层员工对界面新闻的描述，或许是迫于财务信息公开的压力，徐峥开始越来越多地介入主营业务的运营。一个最明显的信号是，总部管理团队的领导已经从李阳变成了徐峥，他负责盈利能力较强的部门，李阳也变成了负责《公约》执行相关的部门——徐峥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短平快的经营战略，而不是一个逐渐发挥效力的长期项目。
各部门降本增效的压力越来越大。据每日优鲜仓配送系统工作人员告诉界面新闻，从2021年开始，仓库周转需求越来越强，前仓积压被召回大仓，大仓积压被清理。为了追求更高的营业额，单次补货量也有所减少。
从去年到今年，每日优鲜主站和各渠道对毛利率的要求也在收紧。一位每日优鲜员工描述，“以前新渠道冲销量，亏点钱还行，后来不行了。”据他透露，到今年3月左右，内部渠道方已经被要求全面盈利，不盈利的线上渠道将被砍掉。
为了降低人力成本，游仙每天的内部裁员也同步进行。据内部员工透露，2021年，代友鲜在第三季度末进行了第一次大规模裁员，不直接产生商业价值、薪酬水平较高的生产和研发团队裁员幅度最大。然后分别在2021年第四季度和2022年3月开始了几轮裁员。
第四季度，每日优鲜再次调整组织架构，开始合并部门。上半年成立的管理团队，下半年就解散了。据界面消息，很多部门的负责人都有变动。高管团队中，主管人事的合伙人黄楠离职，李阳很少露面。
虽然重心有所调整，但从财报数据来看，每日优鲜在追求利润上有些“积重难返”。第三季度，游仙每日净亏损9.74亿元，同比增长58%。此前，每日优鲜在公告中曾预计2021年亏损37.37亿元至37.67亿元，远高于2020年的15.89亿元。
等待白衣骑士
今年3月，天天优鲜拖欠供应商货款的新闻将自身的财务问题暴露在公众面前。
据内部员工透露，早在2021年春节前后，伊利蒙牛等大标供应商因为支付问题，已经停止供应每日30分钟的极速服务。即使还有货源，优鲜仓每日营业额减少所需的低补货量，使得部分门店下午缺货越来越多。据上述仓配系统的工作人员介绍，“从去年第四季度开始营业额就一直在减少，今年第二季度会出现明显的缺货现象。”
对于淘宝等没有生鲜购买习惯的线上渠道来说，大品牌标签的缺失对销量影响很大。“因为公司要求所有渠道必须盈利，商品价格降不下来，缺货非常严重。有些渠道最后只能完全萎缩。”一位渠道方员工表示。
2022年深圳上海的疫情也影响了华南华东的日常商品供应。上述渠道方员工告诉界面新闻，由于供应商供不应求、疫情物流受阻等因素，杭州某门店在上海疫情期间甚至一度有水果类空仓库。
在资金困难、供应受阻、人员减少的前提下，每日优鲜不得不收缩业务。早在3月份就有消息称，天天优鲜华南仓已经基本停仓。到7月27日晚，其基于前仓的快手业务也在全国范围内关停。
除了极速业务之外，游仙天天上市时推出的智慧菜场和零售云业务，都属于需要长期投入的B端业务，依然没有盈利希望。
专注于日用品等非生鲜产品的大云超级特卖一度表现尤为出色。一位天天优鲜员工表示，在这项业务中，天天优鲜提供平台流量，与JD.COM合作商品供应和仓配。由于车型更轻，云巢的特卖业务增长速度相当可观，在2021年的内部考核中多次超额完成目标。
此前有行业观点指出，通过云巢特卖业务，每日优鲜可以实现“生鲜业务导流，高价单标产品盈利”的商业模式。然而，每日优鲜7月1日公布的独立内部审计结果显示，次日营业部在2021年进行的部分交易显示出诸多可疑特征。
据知情人透露，这是影射云巢特卖业务的刷单现象。云巢的商业模式并不健康。受此影响，2021年第一季度至第三季度，每日优鲜净收入下降约10%。
经过八轮融资和美股上市，尚未实现自我造血的每日优鲜终于陷入资金困境。财报显示，截至2021年第三季度末，游仙持有的日常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仅为21.72亿元，而流动负债总额为32.23亿元。
一位5月份被裁的员工在接受采访时提到，原定6月底发放的补偿金被推迟到7月底，但至今未发放。公司员工中也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在上述员工看来，每日优鲜的内部财务困境显而易见。
7月14日，每日优鲜宣布山西东辉集团将带2亿人民币股权投资。但相比于财报中预测的2021年亏损37亿元，仅2亿元远远不足以支撑每日优鲜度过难关。更让人绝望的是，这笔“救命钱”还没有到账，每日优鲜还在等待“白衣骑士”来救市。
在现金流方面，与日常生鲜相比，竞争对手的购物显得“从容不迫”。买菜一季度财报显示，总营收54.437亿元，同比增长43.2%；净亏损4.774亿元，比去年同期的13.847亿元净亏损小很多。
然而，在这种“平静”的背后，同样是前置仓模式的丁咚也面临着证明其盈利能力的挑战。最近，丁咚从许多地方购买食物和撤离的新闻频繁出现。据相关媒体报道，自今年5月以来，丁咚购物已在天津唐等十余个城市发出停止服务的通知。具有“断臂求生”意义的业务收缩能否进一步改善财务指标，仍需市场检验。
与老对手丁咚购物创始人梁昌林出身军中，连续创业失败不同，徐峥此前的人生历程充满了成功的故事——15岁获得奥数一等奖，高二被保送至中国科技大学数学系，28岁成为联想事业部最年轻的总经理，33岁创办每日优鲜，40岁公司成功上市。
即使面对外部的不良声音，这位精英创始人仍在努力吸引新的资本注入。一些投资者告诉界面新闻，他们最近接到了徐峥寻求融资的电话。
2015年至2018年，每日优鲜保持每年一次融资的频率，2020年，每年一次获得三轮融资。然而今天，无论是资本市场的活跃度，还是对预仓模式的看法，都与当年大相径庭。
此前，Tech Planet在报道中援引中层员工的话称，每日优鲜成立至今，发生过三次资金链危机，一次是在腾讯进来之前，另一次是在2019年底，还有一次是现在。每一次，每日优鲜总能获得新的融资，化险为夷。这一次，日常的美食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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