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现象

来源:极客公园

作者:连然

要知道，在b站，继罗翔之后，鲁迅成了年轻人追捧的偶像。70后、80后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位多部作品入选当年中考背诵文章的民国作家，会像第二个虚拟偶像一样，再次被00后群体“挑中”。

在很多人眼里，这些用QQ比用微信多，用手机比用电脑多的“移动互联网土著”，是一群打不过、骂不过的“blx”——他们的日常就是惹怒老板，瞬间辞职。他们叫嚣着要对抗996，热衷于做“整顿职场”的“职场纪委”，也把“躺平”“躺烂”当成自己的口实。

对于年轻一代，人们通常会表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态度:要么称赞他们是敢玩敢活的“倒浪”，要么批评他们是不上进的“三大神”——前者盲目乐观、谄媚，后者不得不说他们有一种有经验的人的“爹味”。

所有人都在试图“定义”年轻人，却没有人能真正“理解”年轻人。

张安定创办的青年唱片公司每年都会以调研为基础发布一份关于当代年轻人的报告，通过对现代年轻人的观念、行为、习惯的观察和分析，总结出背后的趋势和真相。

在最近的交流中，张安定告诉极客公园，人们很难理解年轻人的行为和动机，恰恰是因为他们只关注“现象”，只有结合时代背景的分析，才能真正理解年轻人表现“冰山”下隐藏的真相。

这些真理可以用七个关键词来概括。以下是这次交流的部分摘要:

01

“时代”作为前提

后全球化时代，各种红利逐渐消失，“确定性”变得稀缺。以前凭感觉“欧美”的经验过河已经行不通了，大家都将面临一个增长停滞、不确定性高的时代。

20世纪90年代以来，人们就处在这样一个历史进程中——新自由主义的全球化及其产生的全球体系。更重要的是，中国已经部分加入了这个体系，并通过努力获得了足够的回报。

大约五年前，这个过程逐渐开始出现问题:人口红利消失，经济增长放缓，贫富差距拉大，技术幻觉消失。与此同时，对资本和技术的批判和反思浮出水面，这一切都意味着底层结构和秩序的改变。

旧的东西正在瓦解，新的模式正在建立。我们应该重新审视现在和未来。

在今天，把握未来的趋势更具挑战性，因为这一次，我们似乎缺乏足够的未来参照系。以前你在国内创业，可以参考日本、欧美的技术发展路径来预估行业地位。但现在，包括政治和文化背景在内的全球市场正变得更加复杂。

其实转折点发生在五六年前。近年来，从外部看，大国竞争进入新冷战时代，中美冲突。从内部看，经济下行，从追求效率转向追求公平。时至今日，“风险”大于“机遇”的趋势大家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尤其是年轻人。

最近无论是年轻人还是创业者，应该都能感知到风险大于机遇的氛围。由于我们正处于历史的转折点，重新理解时代显得尤为重要。

并间接导致消费主义的衰弱；社交媒体的过度连接导致年轻人从“早熟”到“幻灭”；现在，在“绝望”中找到与现实生活的“联系”，是理解当代青年的基础。

理解年轻人，不能抛开时代背景。在特定的时代背景下，我们试图重新认识它们。

02

工作场所纪律检查委员会

是怎么做出来的？

“整顿00后职场”如此普遍，以至于成为网络热门话题。作为前辈，80后和90后都很羡慕80后敢怒上司，明确拒绝996和“画饼”。

然而，对于“老板”和“经理”来说，逐渐成为职场主力军的年轻人是不容忽视的，无奈的经理们都在感慨“团队越来越差”。

为什么会这样？

30年来，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进步的叙事——与时代一起成长，获得时代红利，实现个人价值。人们坚信个人可以通过努力实现自我价值甚至阶级过渡。

有了愿景，职场可以是一场合谋的游戏，但如果没有愿景呢？

过去十年，随着互联网的高速发展，一批互联网公司迅速成长为独角兽，期权激励成就了很多互联网大公司员工的财富神话。2014年，腾讯发行约1952万股新股用于员工奖励，受益员工达4997人，平均每人权益价值38万元；同年阿里巴巴上市，于是马云成为当时的中国首富，财富总额265亿美元。1万多名持有阿里股票的员工平均每人获得182万美元；到2018年，小米近30%的上市员工将获得期权，约5500名员工平均每人获得近千万元。

然而，自2020年11月蚂蚁集团暂停上市以来，互联网公司的创富神话逐渐破灭。滴滴上市仅5个月就退市，股价腰斩...

80后是伴随着改革开放的一代，享受着时代的红利，他们可能会跟随组织实现自己的理想；90后的成长伴随着各种财富神话和成功叙事。时代红利的窗口虽然在收窄，但依然没有结束。对于00后来说，从进入职场的那一刻起，时代红利就在下降，个人通过组织成就自我的机会急剧减少。

年轻人逐渐悲观，不再相信组织讲的“长久主义”；“只有努力才能实现价值”的进步叙事成为了一种幻想，不确定性带来的空虚和匮乏笼罩在他们的头上。

在一个动荡的时代，人们首先要保护自己。

年轻人不再愿意牺牲自己，开始注重个人界限感。他们要划分工作和生活的界限，表现为拒绝低效内耗，无脑服从，洗脑，侵犯权益。这些问题一直存在，只是以前被时代的红利掩盖了。

好在要讲人的权益，本来就是正常职场的应有状态。

03

今天消费降级了吗？

在最近的热门著作《消费主义和新穷人》中，作者齐格蒙特·鲍曼认为，后现代生活和工作的意义缺失最终被消费主义的满足所取代。

但近年来，在豆瓣等社交媒体上，“极简生活”、“消费堕落”等群体拥有数十万关注者，年轻人在其中分享自己对消费的抵制和反思，互相传授如何用最低的成本拥有更好的生活。

除了“工作不能实现你的梦想”，00后“用工作换金钱买买买”的消费主义思想也不再管用。

张安定认为，每个国家都会经历一个阶段，似乎一切都可以通过消费来解决。无论是个人成就的表达，个人价值的实现，各种解决方案的获得，一切都变成了消费的存在——只要你赚到了钱，就可以用钱解决一切问题。

随着国外消费主义的兴起，银行为年轻人办理了大量的信用卡，虽然这超出了年轻人的支付能力。在中国也是如此，各种校园贷、消费贷鼓励年轻人负债消费。

多年来，中国商业机构想尽办法制造欲望，掏出空年轻人的钱包。2016年前后，国内消费主义高度盛行，网络名人经济和一系列新的消费品牌崛起，海外品牌变得比以前更容易接触到。比如电商平台首页可能会推冰岛的伞。来自世界各地令人眼花缭乱的商品被带到消费者的眼前。

2018年以来，经济下滑趋势开始显现。极简主义和抛弃的讨论出现，对消费主义的反思开始流行。年轻人开始反思，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消费。

与此同时，疫情加速了消费主义的高峰。

以国内新消费品牌为例。如果没有疫情，可能至少还有5-6年的快速发展期。毕竟更好的经济才能满足上升的欲望。另外，中国之前在各个品类上做的并不好。新技术一出来，大家都想买新的，这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经济不景气，加上疫情的影响，带来了理性消费。

埃森哲的《2022中国消费者洞察》指出，在中国，已经出现了一个成熟的消费社会，消费者正在从即时满足向长期满足转变，消费的维度更加多样。

一个成熟的消费主义社会有两个特点:品类充分竞争；消费者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有尊严的有限生活应该是一个根本。我曾经想过比别人更好的生活。

04

鲁迅，YYDS

在b站，除了二次元和罗翔，中学课本上的必读人物鲁迅和虚拟偶像、年轻貌美的明星一起，成了年轻人心目中的“爱豆”。

为什么？只是“闰土”“颜”这类过时的流行词干，显然不是让大作家“再次伟大”的交通密码。

既然现在的问题很有挑战性，也很难，年轻人该如何应对？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亡。”他们可以扩大自己的历史尺度，通过回顾过去来学习，从而了解和面对今天的问题和挑战。

因为在历史的不同时代，也有其他人面临着不同的情况，他们面对和处理的方式在今天是可以借鉴的。

比如这次俄乌冲突，年轻人可能讨论不了，但是会讨论苏联解体，秦朝的政治，很多历史问题。因为他们在之前的经历中没有见过这些东西，所以回到历史逻辑中去了解问题从何而来，可以得到一些启发。

还有很多年轻人在b站看鲁迅，通过看鲁迅的现状，看到他作为一个个体是如何激励自己和他人的，然后从中获得一些力量。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早期文化娱乐内容的再消费，比如《我爱我家》。为什么年轻人要看我爱我家？因为他们发现，在那个时代，表达更自由。那个时代所有的剧都能批判性地讨论当时的社会问题，有一些很好的价值在里面。从这些中，他们会发现什么是正常的，什么是应该有的。

05

主背后的真相和联系

b站知名Up主老蒋曾经分享过这样一个见解。作为90后，他和他的80后朋友差不多，在镜头前有一种天然的紧张和尴尬——毕竟还是文字一代，把逻辑变成文字比露脸拍视频更安全。

但是00后就完全不一样了。作为“移动互联网一代”，他们在镜头前没有心理负担，可以自由表达。

在豆瓣、b站、Tik Tok，甚至小红书等社交媒体平台上，我们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用文字、图片、视频等形式分享和表达自己。

他们不是在努力享受安迪·沃霍尔的“15分钟”，而是在努力与现实世界接轨。

无论年轻人还是其他年龄段的人，面对今天的处境，都应该回归自我，关心自己所处的真实处境。

这种关心和爱护可以从一些很小的地方开始。从这个角度来说，年轻人的一些改变是他们在努力解决问题。

他们与周围的人和周围的世界联系在一起，重视人的基本善意和尊严。只有关心具体的人，了解人的真实面目，才会有力量去抵制各种意识形态。

那些活跃的年轻人在做什么？写记录，思考。

比如疫情期间，有人在写日记、思考，很多蓝领、普通人在小红书、微博记录自己的真实生活和思考，在播客里讨论各种社会问题。这些都是行动。

在这一点上，全世界的年轻人其实都是一样的，因为世界也面临着转折。全世界的年轻人都在行动。就像很多炒韩币的年轻人一样，换个角度来看，可以理解为韩国财团统治下其实没有崛起的社会空，但他们还在试图颠覆财富阶层，进军科技或新领域，抓住最后的机会。

只有在问题面前行动，才能有力量。系统再厉害，你还是要做你该做的。这是你的生活。而且，做一切可以做的事情，实际上会推动整个体制的改变。

06

雪花

“你不能批评年轻人，他们明天就不来上班了”，某热门电视剧中的一句台词，可能是对60、70、80年代被鄙视的年轻人“blx”的“最好解释”。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欧美。一般被认为大大咧咧、不做作的欧美年轻人，也被贴上了“雪花一代”的标签。

00是抗压能力差的“blx”。这背后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过去的年轻人的自我其实很简单，就是面对时代的外在机遇你要努力，你要建立独特的自我，更早的实现自我价值。

然而，如果你和一些心理学家交谈，你会发现中国人的自我其实是非常脆弱的。中国年轻人的自我，尤其是90后，生活在一个高度压迫和竞争的教育环境中，外部环境充满了竞争和不确定性，所以他们经常面临很高的挫折。

在恶劣的外部环境中长大的年轻人，他们看到的自我，要么是消费主义下建构的自我，要么是高度竞争后的自尊。一旦受到外部环境的冲击，他们将变得非常脆弱。但是，一个好的变化是，在外部环境变得不确定之后，他们变得不那么执着于证明自我价值。

他们开始向内关爱自己，重新探索自己。在国内的文化语境中，这一点被忽略了很久。很多在西方教育背景下长大的人会自爱，但中国人不会自爱。一旦有挫折，问题就大了。

所以，在一个转折不定的时代，我们要特别注意从内心滋养和呵护自己。

另一方面，互联网和社交媒体的出现，不仅让年轻人“早熟”，也打乱了他们的“成长周期”。

如果说过去没有社交媒体，没有移动互联网，年轻人所谓的“不变”，体现在阶段性人生经历的相似性上，就是上学、工作、恋爱、结婚、生子，按部就班，什么年龄做什么。

但目前，所谓的循序渐进的方式已经发生了变化，因为在社会资源和媒体文化变化的冲击下，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成熟度不同，对社会的残酷性有着不同的认识。

我们刚毕业的时候不了解社会，但是现在的大学生一毕业就了解社会了。他们加入任何一家公司，都要说我的权益在哪里。这些都是几代人之间的差异。

而现在的年轻人很惨。为什么很惨？以前年轻人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因为某种程度上受到了保护。为社会中的年轻人设定了一条清晰的道路。处理好每个年龄阶段的问题就够了。按部就班的上学，工作，恋爱，结婚，生子，就够了。在每个阶段，我们实际上都可以借鉴前人的经验。

但是现在很多事情都变了，没有太多经验可以借鉴。因为在个体社会化的过程中，一些关键参数和影响因素发生了变化，家庭、媒体、学校和同伴的影响也发生了变化。

举个例子，一个同伴，过去可能是你在学校认识的人，你住的地方，今天的同伴可能是十万八千里外的外国人。这些变化对年轻人的成长有影响。

说得好听点，开阔了他们的眼界；说得好听点，其实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不同阶段要做的事情交织在一起，可能会让他们在每个成长阶段都没有处于充分准备的状态，会变得迷茫。

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人，已经超越了原来的成长路径和社会化路径，更早的面对世界和自己，可能确实成长的更快，但是对自我的期待也更高。不幸的是，这个世界在过去的十年里变得越来越糟糕。

所以在今天，年轻人生存真的很难，更有挑战性。

07

做个男人，

做一个有尊严的普通人。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人们自然渴望成为中产阶级或企业家，实现自我价值，创造社会价值。

现在的人，其实不仅仅是年轻人，也渴望成为“普通人”。

过去几十年，中国年轻人的志向一直是做一个不平凡的人，比如成为企业家，不断创造自我价值和社会价值。

但是今天，不管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很多人的向往都变成了想做一个普通人，好好生活，重新扎根，重新安定下来。

可以说，中国人第一次真正面对现代意义上的安身立命，不仅仅是关心车库问题，而是在一个后物欲横流的时代，挣钱不再那么容易，不再那么重要，如何安身立命一个人的尊严。

我们都是普通人。在一个不确定，混乱的时代，我们需要意义，需要故事，需要精神和情感的支撑。我们要清楚自己牺牲了什么，收获了什么，重新定位自己，学会用有限的资源应对长期生活的不确定性。

我们不应该陷入消费主义的陷阱，而应该用有限的资源有尊严地生活，有尊严地达到有限的生活，重新发现生活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