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杉中国前投资人讲述关于WEB3.0的故事

嘉宾介绍：

杜雨，红杉中国前投资人，腾讯集团前战略经理，北京大学金融学硕士，香港中文大学经济学硕士，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数量经济与技术经济系博士研究生。关注数字经济与文娱科技创新，曾参与腾讯音乐娱乐集团合并上市，并参与投资管理得物、斗鱼、新片场、超级猩猩、文和友等创新型企业。新兴内容厂牌未可知联合创始人、独立音乐人、图书《WEB3.0：赋能数字经济新时代》作者

lala：

感谢杜雨老师今天抽出时间为大家进行分享。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看到您现在投身的赛道，第一个想问的问题就是，WEB3.0到底是什么？

杜雨：

你这个问题，可以拆分二：

第一个是，WEB3.0和WEB1.0，WEB2.0，有什么区别？针对这个问题，我就用“所JIAN即所得”来回答，这也是我们新书第一章的整体架构。

JIAN，一是看见的“见”，二是推荐的“荐”，三是建设的“建”。

WEB1.0的典型产品是PC时代的门户网站和搜索引擎，它更加强调“可读”，用户也是被动的。在WEB2.0时代，主流应用场景过渡到移动端，推荐系统，AI算法逐步得到应用，典型产品有 YouTube和抖音的信息推荐流。所以在这个“荐”时代，互联网从“可读”过渡到了“可读、可写、可交互”，这就是WEB1.0到WEB2.0的跨越。

而到了WEB3.0，在当前的语境下，更多是强调在WEB1.0和WEB2.0的基础上，有了区块链作为底层技术，有了DeFi，NFT等各种应用产品，这就能够帮用户更明确地界定数字资产的所有权。所以，今天我们在WEB3看到的很多产品，链游也好，数字藏品也好，强调的就是数字资产的所有权，所以WEB3.0相比较之前，多了一个“可拥有”。这就是我们从整体的互联网技术应用和时间轴上来看，WEB3.0和WEB1.0，WEB2.0的区别。

第二个常被问的是，为什么有的人说WEB3，有的人说WEB3.0？两者究竟有什么区别？我觉得，在2022年的市场环境下，WEB3更多指比较狭义的，与区块链技术相关的互联网技术应用，也就是我们常提到的token、NFT，block chain 一类的。但

WEB3.0是指我们整个互联网技术应用会进入到下一个时代，它将不同于PC互联网，也不同于移动互联网，是一个更广泛的概念。

我觉得区块链可能是WEB3.0的解法之一，但并不是唯一的。在WEB3.0中，可以有更多的畅想，比方说物联网的C端应用等，它还包含着区块链以外更多的可能性。但是就目前来看，基于区块链的WEB3可能是发展最迅速的，所以在一些场景下也会把这两个概念混用。我们的书中提到了二者的差别，但书的内核更多的是想探讨互联网与数字经济的未来，所以我们选用了WEB3.0的这种用法。

lala：

您这一条关于WEB3.0的脉络梳理下来，确实让我思路也清晰多了。但其实，我们能看到您在WEB2中已经取得了很多成功，那现在为什么会选择在WEB3.0的方向进行一些探索呢？是因为在WEB3.0中您看到了全新的机会吗？

杜雨：

选择不断探索，是因为我认为，

一直去追求新大陆，就是投资人这份职业的本质。你今天可能会看到，我先前投的一些公司现在成长的很牛，但我当年真正去接触这些创始人的时候，去做研究的时候，它们都是在无人关注的角落。所以作为VC投资人，工作的性质就决定了，我永远得跑在绝大多数人的前面。

我们所投资的时间点，一定不是大众所关注的热点。就像WEB3.0，它依然是一个很小众的话题。往大里说，每个VC的投资人都需要有敢为天下先的探索精神。比如说今天的WEB3.0，可能有很多人并没有那么积极地去学习，拥抱。所以我回答你的问题，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关注到WEB3.0，这是我的工作属性决定的，WEB3.0虽然还处在人群的角落，但它的出发点是让整个世界变得更美好，值得我们的关注。

另外我注意到，这个领域有很多非常年轻的，学术背景非常好的创业者，博士，名校的浓度很高，这代表着未来的一种可能性。我不能说它是唯一解，但至少我的确看到了，一大批有能力的年轻人在去往这个方向。那么我相信这些人才带着他们的管理技术，科学技术，之后一定会开花结。

lala：

“敢为天下先”是我们都需要追求的精神。我身边可能也有很多立志想做VC的朋友，您现身说法，也能帮大家更坚定信念。那这边下一个问题可能正好和这种精神有所呼应。正如您所说，WEB3还是很小众，学习成本比较高，那么您觉得为什么需要去了解WEB3，或者是哪些人需要去了解呢？

杜雨：

我认为，不是所有的人都必须要去修创新这门课，但是，可能是因为职业属性，过去这一路走来，我去努力去修了这门课之后，它给我的人生带来了很多的机会。我可能最近的关注点在WEB3.0，但我也看到周围有很多过去投传统方向的投资人，甚至创业者，他们也在投身新的方向，核聚变、生物科技、集成电路半导体，都在做着很多尝试。我并没有办法预测哪一个方向是未来更大的新大陆，但是我想，只要我们年轻人勇于去探索未来的可能性，那么在真正的科技革命迈向应用的时候，你就比别人更能抓住这个机会。

我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比方说字节跳动张一鸣，他在90年代是学计算机的，在当年并非主流，这是不是一种敢为天下先呢？我们再看他现在最成功的产品之一，抖音。在他花大力去研发，甚至是回到最初他在今日头条里去尝试短视频的时候，有那么多他的前辈，那么多流量大得多的公司，并没有在积极尝试短视频业务。所以，我想说，

你去选择一个看好的创新方向去探索，它未必会给你那么满意的答案，但是如果你持续观察，保持敏锐，持续修创新这门课，你会获得比其他人更高更深的认知，也会给你带来更多的机会。

还是回到字节的例子。它的核心优势是在移动端，在内容分发领域最先，最完整地采用了智能推荐系统。但是，这个技术团队的核心成员很多来自凤巢。在那个强势的时代，做个性化推荐算法方向的工程师或许是小众的。而恰恰是这一批在当时小众的人，后来成功证明了这个方向的价值。

我有个很有意思的观点，就是我们学生时代结束，去选择职业发展路径的时候，它就像在做VC，而不是做PE。因为你是在做你的早期投资。我们在毕业的时候不一定有那么多的钱，但我们拥有最多的时间和精力。

在职场选择的赛道上，应届毕业生是最富有的，试错成本也是最低的。这个时候哪怕投错了又怎么样，无非就是一两年的时间而已，未来你还有二三十年的职业生涯。反而我觉得或许人到了四五十岁，可能会谨慎、稳健一些，因为职业生涯可能只剩十年了，没有办法去做那么多冒险的事。如果你现在是年轻人，在选择职业的时候，就像VC，去投身一个你看好的科技方向，因为你错的起，也输得起。

lala：

您这个类比太有意思了，在现实中VC和PE的从业者在平均年龄和投资标的/策略也能和您说的对应上。另外就是您刚提到为变革做好准备，我会想到那个火车站台的比喻。大家都在等火车，汽笛越来越近，但没人看见火车，然而当火车真正来的那一刻可能就直接呼啸而过，再想上车就来不及了。

杜雨：

没错，我也分析过很多前辈的职业生涯，在我看来，可能有点老生常谈，还是

选择大于努力。我们看到每一个时代，获得了最高的职位，做出最多成绩的人，能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入场的时间点。就拿VC行业为例，我知道现在做VC的年轻人，好像没有我刚入行的时候出手率那么高，似乎现在要投出一个知名案例，也越来越难了。

但是真的是我们这一代投资人能力更强吗？我觉得不尽然，还需要考虑时间点跟宏观环境。比方说，如果你13，14年进入VC，遍地是黄金，尤其是在大基金，出手的机会多，如果最后没有投到独角兽，反而是概率比较低的事情，就算是没投到上市公司，标的很可能也是被高价并购。而今天要投出独角兽确实就是更难，所以我觉得时间等宏观因素，对于我们每个人，无论是职业生涯还是生活，影响都是很大的。我们花太多精力去研究微观因素而忽略宏观因素，是得不偿失的。

lala：

是的，这让我想起一句话，说我们在第二等重要的事情上过分聪明，在第一等重要的事情上却很盲目。另外，可能一些朋友比较想追求更稳定的职业路径，但是您强调一种拥抱变化和不确定性的精神，那关于这种对不确定性，脆弱性，或者说是黑天鹅的恐惧，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杜雨：

首先要接纳一个事实：对于不确定性，我们是有恐惧的，这个是写在我们基因里。所以我不觉得这是一个需要自责的事情，每个人都一样，我有时也有同样的恐惧。

第二是，我会觉得为什么我会逐渐地，更加勇敢地去拥抱变化，去enjoy不确定性，甚至跟不确定性做朋友，是应该感谢VC这份工作，

它让我看到了勇于探索的人是完全有可能获得很多的奖赏的，当然也有人会赔的很惨。

VC的工作，就像大航海时代挑选水手出海冒险。创业者们就是一个个水手。作为一个投资人我看到了很多水手，但我发现，人和人之间的智商或是综合能力，其实相差没有那么大，这些不是决定因素，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不是有勇有谋。

首先是需要

勇气，因为我遇到过很多的创业者，他们非常聪明，名校毕业，综合能力非常强，但最后在这一个细分赛道上输了，赢过他的是一个可能在学历各种方面都比他比他差的人。是因为在一些赛点时刻，他没有那么勇敢，而一些我们看似学历很差的人，他在那个关键点敢于去all-in，就能赢得盆满钵满，尤其是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赢家通吃，连第二名都没有意义。但我也看到很多只有勇气，不懂做战况分析，找最佳策略的人，一手好牌也达成了烂牌。

勇气，也是打破常规勇气。有时候，我会发现可能小的时候成绩没那么好的，比较淘气的小孩，也许他没有机会考上名校，但思维反而是比较开放活跃的，因为可能从小没有把老师的话当权威。如果我们从小到大都去follow一个规则，做听话的学生，可能“听话”会让我们的人生过的还不错？可以变得优秀，成为所谓别人家的孩子。但是，如果还想要往上突破一步，从优秀变到卓越，那么我相信必不可缺的一门课，就是拥抱不确定性。我们也许很擅长follow规则，但是有没有想过能去改变一个规则？

我经常会举一个例子，优秀的学生在考试结束铃声打响之前，是在努力地去解最后一道难题，使出浑身解数。但我觉得卓越的人，他在考试结束铃声打响之前，会想办法换一套自己更擅长做的试卷。

lala：

是的，我们不能把自己局限在大家都在玩的东西上。那正好承接之前说的，热情，入场时机，勇气缺一不可，那您觉得WEB3.0对于这一届年轻人来说，是潜在的红利和机会吗？

杜雨：

我觉得当然是，我会深刻地感觉身边很多Senior的人对这个话题也有一种FOMO。最近约我聊WEB3.0的人，不只是年轻人，还有掌握着很多资源的大佬。所以其实也能看到，

这些人之所以是大佬，因为ta们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年轻人，就不向你请教，而是一直保持着对世界极大的敏锐和好奇。最近我也观察到招聘求职的一些动向，比如说我看到小红书在招WEB3.0方向的岗位了，也在很多VC群里看到明确要找junior来看WEB3.0，我认为这都是年轻人的机会。

WEB3.0是一个全新的赛道，也就意味着WEB3.0领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senior，这就有点类似我们在飞机场排队时候的现象。你去晚了，排很靠后，但是可能会看到旁边又新开了一个检票口，那这就是一个值得立刻把握的机会。但最尴尬的，其实就是在老的队伍里面排已经排到了中间靠前的人。但最尴尬的，其实是在老的队伍里面排已经排到了中间靠前的人。为什么？举例来说，如果一个互联网公司的人已经做到了中层或者中高层，ta可能就没有精力去学新的东西，因为运维老的业务就会占很多时间。所以我觉得WEB3.0是一个，我真真切看到的，很适合年轻人的去尝试的领域，但是我并不保证这个方向一定让你捕到大的鲸鱼，但是至少它是一个你入行的敲门砖。

就像当年我加入红杉的时候，我是最年轻的投资人，坦白讲红杉的各位合伙人们非常厉害，他们在各个领域，要么就有很成功的投资经验，要么就是本身是一个很牛的创业者转型，所以红杉招聘门槛很高。我也在想，当年我才24岁的时候，我是怎么被招进去的？记得当时红杉的需求也很明确，想招一个对于新市场很敏锐，也有过互联网经验的年轻投资人。所以，我能加入可能不是因为我多强，很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我足够年轻，离一个新兴市场比较近。当然之后我看的面也开阔很多，但是依然感谢当年的自己足够年轻。

今天也是一样，如果你觉得WEB3.0是未来最大的机会，在你毕业没有那么多行业经验积累的情况下，这未尝不是你加入一个大基金的机会。如果说没有WEB3.0这样的赛道，你年轻人何德何能呢？在任何的传统赛道，你的认知，人脉的积累，判断力，都是比不过更年长的人的。

lala：

我个人也有这种感受，现在WEB3中的血液非常年轻，但是已经能够在各种先锋的实践中形成相当超前的认知，也看到很多00后产出了非常优质的内容。这确实是一个年轻人能够得到机会的平台。

杜雨：

没错，我最近也在跟很多95、00后去接触，会发现95后相对于可能更年长的一些人而言，信息检索能力跟学习能力的确是更强的，我觉得这一点毋庸置疑，无论他是不是名校毕业的。同时，年轻人的精力旺盛，也足够能熬夜，这就是年长的人打不过的领域。

我还有一个例子，对于为什么抖音是字节做出来，而不是腾讯做出来的，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观察。在字节做抖音的那个时间点，去对比一下字节，腾讯产品总监的平均年龄，你就懂了，你就会觉得这一仗字节必然是赢的。在那个时间点，字节是90后在掌管业务，而腾讯是80后，70后，大家同时都在做让90后喜欢的产品，这不用比都知道结果。

lala：

您说让我想起第一次意大利战争中的拿破仑，他和他的核心团队都是20多岁，但是他的对手，指挥官可能是60岁甚至70岁，当然这个例子可能比较极端。但您说的这个点我是非常认同的。

我这边还有最后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就是，您写《WEB3.0：赋能数字经济新时代》这本书的初心是什么？希望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杜雨：

其实是

科普。过去这么多年的投资的生涯让我感受到，提前看到世界的一些变化，首先是很有意思的，其次对于我的人生决策很有帮助。我从了解创新前沿中获益良多，那么我就想，能不能也让更多的人从中获益？如何让普罗大众，更多的人得到启发？

过去我在北京，在VC圈，有很多的新的信息和认知，可能经常喝咖啡就能交流很多。但是我在想，如果一个生活在五线城市小镇的青年，他要怎么样知道这些？所以，我就

把我过去的研究以浅显易懂的语言整理成书，希望它能够进入到普通的人的生活中，在这个变化速度越来越快的时代来共同学习，并获得一些对生活的启发。

现在我们有一个读者群，其中有大量的读者都是从事着传统行业，甚至和科技无关的工作，但他们也很认真地在群里去探讨这些问题，我们也很耐心地去解答，这就是一件很有社会意义的事情。

我一直觉得科普这件事情，不只是科学家的责任，也是年轻一代投资人的责任，因为我们的视角是不一样的，会更贴近生活，贴近应用。我也希望有更多的年投资人也可以用各种方式加入到这个行列中来。

在载体方面，我选择写书，是因为书，它更适合去系统化地呈现一些内容。我本人可能不是特别擅长碎片化的信息的输出，所以我选择了图书这种载体。

lala：

是的，您这本书我昨天也读完了，确实梳理的很系统，解决了现在WEB3.0相关信息高度碎片化的问题，同时也深入浅出，谁都能读。我自己也Curate一些WEB3.0的文章，但是可能大多数对新手不算友好。

另外也是比较让我惊讶的一点，就是我一般会认为书籍这种载体的节奏会慢一些，但是我在这本书里看到了特别新的例子，比如说 V神写的《去中心化社会:寻找 WEB3的灵魂》，在5月份的时候是大热点，各个社区都争相翻译和讨论，现在在一本6月，7月份的纸质书中看到相关内容，还是让我感叹时效性。

杜雨：

这个也要感谢合作的出版社，因为他们也感觉到WEB3.0是很热点的话题，所以我们在整个三审三校上，编辑们都非常辛苦加班加点的努力推进审校的工作，所以最终确实是比传统图书的生产周期要短。而为了适应WEB3.0行业快速的发展速度，在5月份的编校过程中，我们依然在同步修改和补充内容，希望能尽量将一些非常重要的最新信息也补充在书中。

lala：

确实是非常宏大的愿景，也是非常solid的实践。相信这本书能解决一部分当前WEB2.0和WEB3.0割裂的问题。也再次感谢您今天和我们分享求职的心法，以及行业的insight，我相信会有读者在看完文章后，也会去尝试了解，甚至进入WEB3.0，更宏观地说，很有可能，您的分享会在大家心中种下“敢为天下先”，勇于拥抱创新和不确定性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