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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雇佣签了竞业协议的员工

网友发布 2022-10-02 03:40 · 头闻号站长动态

来源:第一财经杂志

被竞业禁止协议困住的公司人员

记者|邓易云

编辑|孟佳丽

今年5月底,当上海大部分地区仍因疫情而保持沉默时,胡颖向公司提出了辞职。原本她打算跳槽到另一家薪水更高的公司,开始新的职业发展。然而,让胡颖没想到的是,在被她之前的公司启动后,她被迫进入了半年的“失业”状态。

胡颖在上海一家大型互联网公司的子公司担任产品经理两年,她的业务与金融科技有关。“只是普通的工作层面,一个互联网的兵。”胡颖说。

竞业禁止是保护商业秘密、避免不正当竞争的手段之一。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竞业禁止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终止或者解除后的一定期限内,不能得到与原用人单位有竞争关系的新的用人单位生产、经营同类产品或者从事同类业务,也不能自行生产、经营同类产品或者从事同类业务。

一般来说,竞业限制适用于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以及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但近年来,竞业限制逐渐“下沉”,涉及人员范围越来越广。一些低级别、非核心员工也被要求签订竞业限制协议,甚至有的企业要求全体员工签订竞业限制协议,刚入职的应届毕业生也难以幸免。同时,竞业禁止协议中的限制范围越来越广,竞争公司的名单也越来越长。

曾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过律师的黄对《第一财经日报》表示,原来的竞业禁止协议可能只是笼统地勾勒出一个范围,而现在企业一般会列出所有具体的公司。“有些大公司会注册很多子公司,持有很多小公司的股份,所以这些关联公司可能都包含在竞业限制协议里。”黄对说:也就是说,如果公司想跳槽到同行业的其他公司,选择的范围非常有限。

作为一家大型互联网公司子公司的员工,在胡颖签署的竞业限制协议中,除了与子公司业务相同的公司,大型互联网公司的竞争对手公司也在列,相当于整个互联网行业都被框入了限制范围。从无竞争开始基本等于失业。

下沉的竞业限制是企业自我保护的盔甲,还是管理员工的新工具?

01

竞争限制“重灾区”

胡颖的互联网行业是公认的不竞争的“重灾区”。

在进入互联网公司之前,胡颖曾在金融机构工作。当时她还没听说过和自己同级别的员工受到竞业限制的案例。在她印象中,只有MD及以上的高层才能受到竞业限制。

相对于传统的金融、建筑、零售等行业,近20年才发展起来的互联网行业已经经历了一个高速发展期。从社交、网络支付,到电商直播、社区团购,新的风口不断涌现,互联网企业的地盘越来越大。在每个领域,企业都面临着激烈的市场竞争。

“互联网的盘子太大了,开了很多新业务,竞争迭代特别快。所有的企业都想在新领域占得先机,所以他们不想向竞争对手透露任何有关新业务的信息。”黄分析道。

与互联网行业类似,其他新兴行业也逐渐成为竞业禁止的重灾区。

去年5月,工作两年的王宇通过内部调动进入公司自动驾驶部门,负责系统测试。几个月后,王宇觉得自己在公司的发展陷入瓶颈,开始考虑跳槽。

当时,自动驾驶行业发展迅速。2021年,自动驾驶行业迎来投资热潮。亿欧智库报告显示,今年中国自动驾驶相关项目投融资数量突破100倍,投融资金额达575亿元。相应的,拿到钱的公司开始高薪招人。据王宇估计,当时公司自动驾驶部门的开发系统大概有30%的人员流失。

王宇也成功拿到了两家自动驾驶公司的offer,对方公司给出的加薪幅度接近80%。“2020年到2021年,我的年薪大概涨了1.5万到2万,现在在外面突然涨了20多万,这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很多人都是这样被挖走的。”王宇说。

在大量员工流失后,公司提出了竞业限制。2021年11月下旬,王宇的自动驾驶业务线开始动员全体员工签署竞业禁止协议。按照王宇的说法,所有员工要么签署竞业禁止协议,要么在未来的工作中被“边缘化”。“公司不会让你辞职,但你做的事情已经不那么核心了,你还得在一些考核中充当背锅的角色。”

受竞业禁止影响的人员范围逐渐扩大。王宇记得,一开始只是自动驾驶相关的员工,后来逐渐蔓延到整车部门。之后如果有新员工入职,需要签订竞业禁止协议。

王宇也没能成功“跳出来”。竞业禁止协议中,几乎囊括了所有与自动驾驶相关的企业,自然也包括王宇拿到要约的两家企业。此外,还有一些互联网公司在列。

从企业的角度来说,通过竞业限制来避免人才流动导致的重要信息外流,确实是一种必要的自我保护手段。资深律师王迎军认为,对于高科技企业来说,保护自己的方式一般是专利申请和商业秘密保护,保护商业秘密的重要手段是竞业禁止。对于互联网公司来说,竞业禁止也是防止员工窃取重要信息、离职和与其他公司竞争的有力手段。

刚进入生物医药行业的应届毕业生李煜,入职时签了一份竞业禁止协议。她从师兄师姐那里了解到,基本上所有的生物医药公司都签有竞业禁止协议。她明白这一点。“毕竟每个部门都是为公司业务服务的,业务的性质决定了每个员工都会在一定程度上涉及到一些秘密。”而且据她观察,即使所有成员都签了,最后也可能只有少部分人真正启动竞业限制。但是,决定权在公司手里。

02

不平等关系

自称“流水线工人”、“小螺丝钉”的陈珊,一度认为竞业限制不会自行启动。

陈杉在浙江一家生物医药企业从事细胞制备工作。她每天的任务就是分离细胞,培养细胞,最后做细胞制剂。“没什么技术含量”。生产中所用的原料和配料,去掉包装后也叫ABCD等字母。“我们自己也做了保密措施。我们水平这么低,根本不知道有价值的信息。”陈杉说。

2021年1月,大专学历的陈杉进入这家公司。按照要求,公司所有的人都需要签订竞业禁止协议。当时陈珊还不知道竞业禁止协议是什么意思,HR跟她解释说“不要紧,肯定不会影响你普通员工的。”因此,陈山签署了竞业禁止协议以及劳动合同。

将竞业限制协议与劳动合同“捆绑”在一起,是大多数公司的常规做法。王迎军介绍,现在很多互联网公司都是通过电子签约的方式签订劳动合同,竞业限制协议往往作为合同的附件推送给新员工。面对这样的合同,员工没有议价能力。“可能有些员工没有发现自己签了竞业禁止协议”。

胡颖在签署劳动合同时也签署了竞业限制协议。公司的HR甚至没有给她解释什么。“签不签是你的权利,但是不签就相当于你的整个劳动合同无效。”胡颖觉得这对求职者不公平,“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平等的协议。”

在王迎军看来,签订竞业限制协议是企业规避风险的手段之一。与其他方式相比,这种手段成本较低,签约成本几乎为零。因此,竞业限制“下沉”,延伸到基层员工甚至全体员工,意味着企业“有备而来”。

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需要对竞业限制期间遵守竞业限制约定的员工进行补偿。补偿标准一般由双方约定。协议中没有约定的,可以按照劳动者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30%确定。只有在用人单位向相应员工支付赔偿金后,竞业限制协议才能生效。如果用人单位3个月未支付经济补偿金,竞业限制协议相当于失效。

“开关完全在企业手里。我可以选择触发或不触发这个按钮。企业没有成本。只是签合同时的附加附件。”王迎军说。

正因如此,即使竞业限制协议的范围有所扩大,但员工离职时,考虑到成本,公司可能不会对所有人启动竞业限制。“毕竟企业是逐利的。如果这个东西只能给我带来成本,而不是收益,或者不能帮我避免损失,那我做这个就没有意义了。”王迎军解释道。

即便如此,主动权还是在企业手里。实践中,企业是否会对员工发起竞业限制,并没有明确公开的岗位或职级标准。除了决定是否启动竞业限制,哪些公司是竞争公司,企业还拥有更有利的解释权。一旦企业决定对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员工提起诉讼,员工往往要支付数倍于工资的违约金。

2018年至2020年,当代安培科技有限公司起诉了9名离职员工。后者离职后分别加入了无锡田弘公司和保定易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这两家公司都是蜂巢能源公司的关联方。当代安培科技有限公司认为这些员工违反了竞业限制协议,要求他们支付每人100万元的违约金。

根据公开判决书,在当代安普科技有限公司与其员工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中,蜂巢能源公司并未被列入竞业限制企业名单。但考虑到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和实际经营情况,法院认定蜂巢能源公司与当代安培科技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高度重合,存在竞争关系,因此判定员工违反了竞业限制协议。

所以,对于员工来说,竞业禁止协议就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签署,就会构成威胁。王宇知道,自己这个级别的公司可能不会真的对自己启动竞业限制,但潜在的风险还是让他感到害怕。“绝大多数相关公司都在竞业禁止协议中,你会有负罪感。如果开始了,我的新工作就保不住了,还得交两年的工资。至少我们普通员工还是害怕的。”

正是在这种权利义务不对等的关系下,竞业限制逐渐下沉,甚至被滥用,成为企业威胁员工的主要手段。

今年3月,陈杉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机会,主动提出离开原公司。HR欣然同意,但一天后,HR又找到陈珊,告诉她如果离职,公司将对她进行一年的竞业限制。更有甚者,这家只有几十个员工的公司,对陈山开出了100万元的违约金,而陈山在公司一个月才挣7000元。

陈珊猜测,公司对她启动竞业限制与这段时间公司人员流动率高有关。在她提出离职之前,差不多已经有10个同事离职了,但是没有受到竞争的限制。陈杉提出离职后的第二天,另一个同事也提出离职。就是在这一天,她被告知公司将对她启动竞业限制。“可能是因为前期走的人太多了。公司觉得必须遏制它,它就卡在了我的地方。之后,任何想离开的人都应该开始竞争。”

陈杉的推测不无道理。越来越多的企业将竞业禁止作为限制员工流动的工具。黄表示,如果一段时间内离职的员工太多,公司启动竞业限制协议甚至提起诉讼的概率会更高。如果胜诉,企业可以获得赔偿;就算不赢,也会吓退剩下的员工。“公司一直是劳动关系中比较强势的一方,现在变强了,对员工的威胁越来越大。”黄对说:

03

歇业了怎么办?

如果竞业禁止被公司作为限制员工离职的手段,员工有什么对策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两位受访律师一致给出了答案:与新公司沟通,看是否有可能帮忙规避。

各种规避竞业禁止的手段在网上已经不是秘密:花名入职,以外包供应商的身份入职,甚至将劳动关系挂靠到另一家企业……王宇的一些同事先是调到公司内部的其他业务部门,然后从其他部门离职。在王宇的公司,有些部门是没有竞业限制要求的。即使有要求,也只是针对部门业务线,不会涉及自动驾驶领域。

但是,无论多么隐蔽,规避竞业限制本身就是一个有风险的选择。

最终,王宇选择了留下。“如果你以后想在这个行业,就不要战争脸。我也有一些赌博的成分,赌我们公司在这个领域未来的发展潜力。”

当她第一次得知她一直在竞争业务时,胡颖非常生气,并考虑争取或采取措施绕过它。然而,由于她的垂直行业和小圈子,胡颖仍然有所顾忌。后来,她决定在六个月的比赛期间干脆休息一下。根据竞业限制协议,公司将支付她月薪的50%作为竞业限制的补偿。对于不打算结婚或买房的胡颖来说,这笔钱足以维持她的生活水平。

但是对于月收入不高或者经济压力大的人来说,几个月不工作,收入大减,很难接受。胡颖注意到他的许多同事负责整个家庭的开支。当他们听说竞业限制时,他们很紧张,为此他们不得不继续在公司工作。

陈珊离职后,公司每月给她30%的补贴,也就是2000多元——用这笔钱在杭州生活不容易。陈山不得不继续找新工作。她参加了好几家公司的招聘,最后都因为竞业限制被“黄”了。

几经周折,陈珊选择向求职公司隐瞒自己有竞业禁止协议的事实。同时,她开始寻求法律途径,希望撤销这份不合理的竞业限制协议。7月,陈山与公司关于竞业禁止协议的纠纷在法院开庭审理。到现在,判决结果还没有公布,距离陈山3月份离开已经过去了半年。

黄对该员工与公司的诉讼结果并不乐观。在她接触过的劳动仲裁、司法起诉案件中,往往是公司“赢的多”。具体到竞业禁止的争议,她指出,首先,普通员工很难讲清楚自己的工作是否涉及商业秘密,公司会证明员工的业务在自己的公司规划中占据什么位置。另一方面,与员工个人相比,公司在时间、精力、金钱上更有优势。

员工新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否与原公司重合,是法院判断员工是否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重要标准之一。但是公司注册时所列的经营范围往往非常广泛。在互联网行业,企业自身经营的业务也非常复杂,公司之间难免会有业务范围的重叠。

“员工去和公司竞争,客观上给公司造成了很大的损害。其实不好判断。但现在大多数情况下,公司与企业的高管层或中层达成了竞业限制协议,他去了竞业公司,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履行,法院往往会判决承担赔偿责任。这是一个比较简单粗暴的逻辑。”王迎军解释道。

2021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受理了王与万得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关于竞业禁止的纠纷。王原本是万得资讯的智能数据分析师。2020年跳槽,被万得起诉。万得要求王返还已支付的竞业报酬,并支付违约金200万元。法院在一审判决中认为,两家公司均从事计算机软硬件相关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经营范围存在重叠。且王在两家公司的职务均属于计算机领域,故认定王违反了竞业限制协议。

王因不服一审判决,向上海市一中院提起上诉,并举证反对《奇迹》和《米乐》的商业模式和受众。二审法院最终认为,万得的主要竞争对手是一家金融信息服务企业,与米乐在业务上并不重合。其纠正了一审判决,最终认定王没有违反竞业限制协议。

但无论是接受还是规避竞业限制协议,还是与公司打官司,员工都要付出巨大的时间和精力成本。竞业禁止协议就像一个框架。员工一旦进入,很难全身而退。

竞业禁止作为防止不正当竞争的手段,不应该成为限制普通员工自由流动的枷锁。在美国,许多州法院已经通过立法禁止企业对低收入员工适用竞业限制协议,其他一些州在处理相关诉讼时也会判断竞业限制协议是否合理合法。例如,纽约州的法院将考虑竞业禁止协议的时间限制和地理限制,是否给员工造成过度的困难,以及是否提供合理的考虑。

最近,胡颖偶尔会和猎头谈论新的工作机会。她不确定自己以后会不会留在金融行业。也许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会有一些新的想法冒出来。“但这主要是竞业禁止协议所迫使的。如果非比赛期不是六个月而是一年,那我肯定要换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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