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线上生意增%！年未见的外贸涨势能持续多久

“出乎意料”、“超出预期”、“创历史新高”...

在全球疫情蔓延的大背景下，这些词汇成为国内外学者和外贸人群频繁出现的感受，也是对今年中国外贸“一枝独秀”收获的一致评价。

前商务部副部长、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魏建国甚至用“近20年来从未有过的势头”来形容今年的外贸形势。他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这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为外贸改革提供了最好的窗口。

在疫情大考之年，出口订单的意外激增无疑为很多企业赢得了喘息和更多的转型时间。

如今，很多外贸企业已经下了明年上半年的订单。他们正在加班赶出货，坦白说“缺的是明年下半年的情况”。

那么，这波“近20年未见的上涨趋势”会持续多久呢？有哪些支撑力量？快速释放和扩大产能的企业会面临哪些挑战？

出口数据抢眼。

继前9个月进出口累计增速年内首次转正后，中国外贸数据已连续第三个月保持正增长——今年前11个月，中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29.04万亿元，比去年增长1.8%。其中，出口16.13万亿元，增长3.7%；进口12.91万亿元，下降0.5%；贸易顺差3.22万亿元，增长24.6%。

如此抢眼的出口数据，映衬出大量外贸企业的历史性旺季。

从年初的“产能上不去”“订单取消”，到5月份订单大幅增长，然后在7-8月份彻底爆发。经历了“过山车”的外贸企业迎来了生意最好的季节。

浙江安吉万宝家具有限公司总经理东学告诉《第一财经日报》，今年该公司办公椅出口订单预计增长110%，“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增幅”。为了满足市场需求，今年工厂的面积扩大了一倍。

山东财经大学校长、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与商务学院原教授赵忠秀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今年下半年以来，中国整个外贸行业总体是增长的。由于防疫得当，中国吸收了年初疫情冲击带来的经验，迅速加强了产业链的安全性和可靠性，成为目前世界上最强的供应链。“外需指向中国的需求比往年更强烈，从而激活了中国的产能”。

商务部研究院对外贸易研究所所长梁明指出，今年以来，特别是3月份以来，几乎所有国家从中国进口的比重都在增加。

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11月份中国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新出口订单指数和进口指数为51.5%和50.9%，分别比上月提高0.5和0.1个百分点，表明国内外需求均有所改善。

从贸易品类来看，普通服装、鞋、靴、包等生活必需品需求相对稳定，出口波动较小甚至有所下降，而与住宅经济相关的防疫物品和产品增长明显。

海关数据显示，前10个月，我国机电产品出口8.45万亿元，增长3.8%，占出口总值的59%。其中，自动数据处理设备及其零部件出口1.17万亿元，增长10.5%。同期，包括口罩在内的纺织品出口9084.1亿元，增长34.8%；塑料制品4660亿元，增长18%；家具30993.3亿元，增长7.9%。

四大强国

魏建国今年外贸好于预期可归因于四大驱动力，首先是“本土经济”执政，其次是海外市场对防疫相关物资的强劲需求。

一方面，疫情导致国外大量防疫产品供应链断裂，如呼吸机、防护服、医用配件、原料药，以及担架、床用塑料瓶，甚至洗手液、消毒剂等产品。在其他国家不具备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大量订单向中国寻求供应支持。

世贸组织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第三季度全球个人防护用品贸易比去年同期增长63%，其中口罩贸易增长102%。前9个月，近60%的口罩由中国供应。

另一方面，随着全球疫情的持续蔓延，市场对疫情中必备用品的需求大幅增加，使得电子产品、小家电、家具、日用品、自行车、健身器材等家居相关产品出口激增。，这是居家隔离所需要的。

江苏昆山纬创智能全球制造总经理周告诉第一财经记者，疫情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看好今年的订单。没想到随后出现了V型反弹——从5月份开始，年初下降的出货量已经全部收回，公司销售增速开始由负转正。前7个月，昆山纬创的出口量已经同比增长33%，扩建生产线的工厂正在满负荷加班。

苏州猛士智能车载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曾宪生告诉第一财经记者，早在3月份，全球电商平台就出现了自行车需求上升的迹象，“环比翻番”。到5月份，海外线下店陆续开业，口岸开放，出口量一下子释放出来，爆发式增长。

阿里巴巴国际站数据显示，自行车行业实缴GMV连续6个月增长超过100%，10月订单量同比去年增长220%。据上海凤凰进出口有限公司总经理骆超介绍，该公司手头的订单已排到明年7月。

根据国际电商平台易贝的后台数据，从今年11月开始，无论是在美国、英国还是德国，自行车都成为该平台增长最快的品类之一。早在今年第一季度，电动滑板车的销量就增长了100%以上。

作为中国“椅子产业之乡”，浙江安吉县的办公椅订单也在成倍增长。安吉县商务局总经济师叶舞告诉第一财经记者，部分企业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6月份，目前看不到旺季结束的迹象。

与“宅经济”密切相关的另一个关键词——跨境电商，为强劲的外贸提供了第三大动力。

“我国对外贸易以一般贸易为主，占半壁江山。随着科研的增加，近年来加工贸易的比重一直在下降，从原来的46%下降到23%左右，而且还会继续下降。剩下的就是跨境电商了。”根据魏建国的分析，跨境电商的比重已经超过30%。

海关总署数据显示，前三季度，我国通过海关跨境电子商务管理平台进出口1873.9亿元，同比增长52.8%，成为稳定外贸的重要力量。

当地统计数据显示跨境电商发展迅猛:郑州航空空口岸上半年共完成跨境电商进出口6094.6万笔，成交额47.20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79.11%和119.43%；宁波空口岸跨境电商前5月实现量价同步增长，累计通关放行127.56万票，货值1.35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3.7倍和4.5倍。

商务部研究院国际市场研究所副所长白明指出，跨境电商在疫情防控时期具有不同于其他贸易方式的优势，自身增长动力充足，国家也出台了很多扶持政策。

今年4月，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在雄安新区等46个城市和地区新设跨境电子商务综合试验区。至今已有105个，形成海陆联动、东西互惠的发展格局；6月底，稳定外贸工作座谈会提出，加快发展跨境电子商务，鼓励多元化投资建设海外仓；7月，海关新增跨境电商B2B监管方式开启试点。

相比传统线下出口商，较早开始线上布局的出口企业也更早、更明显地享受到了跨境电商渗透的红利。

叶舞告诉第一财经记者，有些企业只是做线上业务，今年的涨幅特别大，普遍上涨70%以上。“有几家主要做跨境电商的家具企业，增速甚至达到了1221%。疫情基本上没有对业务造成不利影响。”

自2014年公司成立以来，温州汽车零部件出口商陈宏专注于跨境电商，90%以上的目标市场是美国市场。陈虹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今年汽车零部件出口预计同比增长近70%，超过年初计划。

第四个动力是外部订单回流。魏建国指出，今年纺织品、IT产品、家具、汽车零部件等。收到了其他国家的大量订单，使得中国这些产品的出口逆势上扬，这也是最出乎意料的。

以印度纺织业出口订单转移为例。9月份以来，印度很多大型出口纺织企业因疫情无法保证正常发货，很多原本在印度生产的订单流向了中国。很多接到“回流”订单的工厂表示，订单已经排到明年5月份了。

“中国可以说是抗击疫情、恢复生产经营、率先招兵买马的领头羊。虽然是几个月的差距，但其他国家都是‘毫厘之差，失之千里’。”魏建国说道。

然而，在与“住宅经济”相关的出口繁荣和外贸行业普遍增长的另一面，也存在类别和地区之间的不平衡。

“公司已经提前做好了年底‘退团’活动的准备，算是提前结束了往年的旺季。”与上述出口热潮相比，安徽省服装进出口有限公司经理孟卓谈论的是外向型制造企业的另一种状态。

在高运费、原材料价格上涨、人民币持续升值的多重压力下，这是孟卓企业做出的保守应对，也是在这个对部分行业不那么景气的旺季，典型的观望状态。

海关数据显示，前10个月，我国出口服装7768.7亿元，同比下降6.9%；鞋靴出口1971.6亿元，下降22%；箱包出口1136.1亿元，下降25%；钢材出口4442.5万吨，下降19.3%。

除了不同品类出口不平衡之外，地区间的对外贸易还存在不平衡。但在跨境电商的带动下，国内区域布局正趋于均衡。

“跨境电商成功地将中国中西部地区的产品送上了全球市场的舞台。”魏建国认为，在跨境电商和“一带一路”的带动下，中国对外贸易将呈现东部沿海地区和中西部地区、南北地区齐头并进、同时发力的趋势。

增长会持续多久？

据海关统计，自6月份进出口增速双双转正以来，7月份我国外贸出口增长10.4%，8月份增长11.6%，9月份增长9.9%，10月份增长7.6%，11月份增长14.9%，连续6个月呈现两位数的高速增长。

这种快速增长能持续多久？

魏建国对此相当乐观，他也非常肯定:“明年和后年外贸增速将继续保持两位数的高速增长，甚至可能贯穿整个‘十四五’时期。”

赵忠秀也认为，今年12月份甚至更长时间内，这种增长还会继续强劲。从产业规律来说，一些供应链一旦断裂，就很难完全恢复。这也意味着，疫情带来的短期转移效应可能会改变长期结构——在中国形成的产能被激发并用尽后，其他国家受限或中断的供应链可能会退出全球供应链。

“对于一些脆弱的经济体来说，在这场疫情中情况会更糟。没有规模化优势，重启会比较困难。”赵忠秀说，比如东南亚国家和印度，过去形成了“中国+”模式，即作为中国产能的备份，一旦出现大规模转移，中国替代这些市场的供给趋势就会延长。

魏建国的乐观不仅基于“对中国市场和中国作为全球经济稳定器角色的信心”，还基于“中国出口目前的强劲势头不仅仅是暂时的”这一判断。

“市场一旦培育起来，就会不断扩大，国货退出的情况很少见。中国商品在国外市场有很深的基础，中国产品也在不断升级。外贸出口将呈现品牌增多、高科技产品增多、整体服务质量提高的趋势。”魏建国认为。

在12月8日的吹风会上，商务部外贸司司长李兴干也指出，中国外贸行业创新能力持续增强。其中，我国出口产品继续向价值链上游攀升，机电产品比重提高到59.3%。集成电路、计算机、医疗器械等高技术、高附加值产品出口强劲，增速分别为14.8%、10.7%、44.5%。

订单的意外回归只是一个开始。魏建国认为，在未来两到三年，“更多的订单将回流到中国”。以印度为例。如果疫情防控不当，不排除印度整体产业链和供应链被打破。然后，它不仅会回订单，还会从中国进口有生产能力的本土产品。

但从更长期来看，白明提醒，不宜将短期订单转移与长期产能替代挂钩。订单转移只是出于“应急”需要，有其合理性，但不是近期国际分工意义上的贸易转移效应。

外贸增长的可持续性还在于中国已经签署并陆续推进的贸易协定。比如，已签署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实施后，区域货物贸易零关税产品数量整体将达到90%以上。

“当中国出口坯布或棉花到越南加工时，每一项关税都会降低，这样中国产品就可以更好地出口到欧美市场，增加了收益，增强了中国出口的竞争力。”魏建国表示，中欧全面投资协定也有望在今年达成，还有中国将积极考虑加入的《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和中日韩自由贸易协定。“从明年开始，‘一带一路’沿线的更多国家将希望与中国签署多边或双边自由贸易协定。”所有这些都将促进更大的开放，从而推动中国的进出口。"

此外，魏建国指出，明年中国将继续加快构建“双循环新格局”，加大力度优化营商环境，出台更多企业“走出去”的政策，特别是对企业“走出去”的金融支持，这将进一步为外贸进出口增长注入持久动力，加上国内新的基础设施建设正在不断提速。

贸易顺差会扩大吗？

今年前11个月，我国货物贸易顺差3.22万亿元，增长24.6%。其中，以美元计算，11月份，我国外贸出口增幅高达21.1%，而贸易顺差增长102.9%。

出口强劲是否意味着贸易顺差会进一步扩大？毫无疑问，这个问题必须结合进口的现状和趋势来看。

商务部研究院对外贸易研究所副所长朱认为，中国进口总体增速没有转正，主要是受疫情影响，很多国家又堵了，影响了当地复工生产。也就是说，即使中国有意增加进口，也不一定有贸易伙伴可以接单。

白明表示，进口相对疲软不仅与国际贸易伙伴供应能力有限有关，还与国内企业竞争力不断增强有关，这使得中国企业在进口方面的替代性越来越强。

在魏建国看来，这种盈余急剧增加的趋势是多年来罕见的，但只是一个暂时的现象。随着中国在进口方面的努力，未来一段时间贸易顺差增速将会下降。

“在今年的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上，我们签署了超过700亿美元的意向交易订单，这些订单将在未来几个月陆续交付。因此，今年或明年，中国贸易顺差的增长将会减少。”魏建国说。

此外，对出口不利的人民币升值对进口是一大利好，因此也会对我国进口产生很大的促进作用，从而进一步缩小贸易顺差。

赵忠秀的看法略有不同。他预测，盈余将继续“适度增加”。一方面，目前的贸易顺差是结构性的，而全球经济形势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常态，短期内不会转向；另一方面，全球经济疲软导致大宗商品价格大幅下跌，也成为中国进口下降的一大因素。“其实进口数量增加了，相当于花更少的钱买了更多的东西，效益提高了”。

魏建国强调，中国多年来并不追求贸易顺差，而是希望进出口贸易始终保持平衡，略有顺差。在加快构建的双循环新格局中，进出口“冷热不均”有望转向“冷热适宜”。

“外贸不能放松”

外贸订单的火热，给原本忧心忡忡的企业提供了喘息和转型的时间。然而，在订单繁忙的历史性旺季，许多企业只能专注于交货和生产，无暇顾及转型。整个外贸行业在普涨中也容易出现放松的心态。

魏建国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外贸热的时候，往往忽略了外贸本身的重复建设、转型升级。越是在外贸繁荣和回报的时候，越需要提出供给侧改革，取消低效无效的流水线，让有效率的企业得到更多优惠政策，引导企业未雨绸缪，狠抓改革，而不是掩盖一些产能仍然较低的现实。

“对外贸易不能放松。要抓住时间窗口加大企业创新力度，避免粗放式经营，而是精细化经营。”魏建国强调，一旦海外市场复苏，失败的产品最终会被市场淘汰。能否把握好这个窗口期，将直接影响外贸增长的后劲。

叶舞说得很清楚，加快“内销外销”和“线上线下”的步伐，是企业在这个红利之后继续发展的必要条件。

如果要“留住”回流的订单，并将其转化为长期发展空，也将考验中国制造业在国际分工中的主动性和竞争力。

在《如何留住流入的出口订单》一文中，白明指出，虽然由于其他国家出口订单的流入，出口贸易形势有所改善，但稳定外贸的措施不应减弱，为了“留住”订单，可以出台特殊的扶持政策，加强中国制造业对出口订单的粘性。

其次，以订单流入中国为契机，也吸引相关先进产能的流入，切断“回头路”，以防止流入中国的出口订单再次流出中国。

第三，主动提升综合竞争优势，增加制造业承接来料订单的能力。对于国内一些有发展潜力的行业，不仅要“留住”订单，还要争取借机延伸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中国段”。

最后，出口企业虽然要努力留住订单，但也要做好两手准备。他们要尽最大努力承接一些很难做，增长不大的出口订单空。一旦出口订单的流入变得不可持续，他们也不必“硬撑”防止订单变成“鸡肋”产能。

“目前有的企业出口很好，但利润不够好，有的只是持平。但如果你能维持住企业，熬过寒冬，春天就来了。”魏建国指出，除了人民币升值和利润受到挤压，外贸行业还担心疫情过后相关优惠政策能否延续。对此，他建议进一步巩固降费减税、提高通关效率、优化投资环境等措施，为外贸企业乃至行业改革提供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