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观察报记者周菊现在是早上8点。穿着浅灰色工作服的陆明辉,站在流水线上他固定的工位上,准备迎接今天的第一个“52秒”。随着一声巨响,总装车间的输送轨道启动了,没有轮子和座椅的车架“半成品”开始了源源不断的运输。吕明辉的工作是在每辆车身通过自己工位的52秒内完成一个后备箱门的组装,否则整个工厂的生产节奏都会被打乱。
一辆车经过,手里拿着半米长的铁制工具,看起来还挺重的卢明辉马上跟了过来。首先,他必须拧紧后门的四个螺栓,然后他必须用他的双手(劳动手套的灵活性有限)分别安装三个天窗水管夹。忙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在接下来的一天里,他要重复这套动作530次,才能下班回家。

虽然已经是“老手”了,但吕明辉要保持高速,在极短的时间内准确完成这项工作,仍然不容易。
今年19岁的吕明辉是长城汽车保定徐水厂总装车间的一名装配工人。从技校毕业进入长城汽车,已经3年10个月了。四年来,他被分配到天窗、减震等七八个不同的装配岗位,但他说每个岗位感觉都差不多——流水线的生产方式真的很难给人带来新鲜感。
在大多数人看来,技校毕业的吕明辉虽然错过了同龄人的大学时光,但在这个到处都是机会的社会,他选择站在汽车生产线上,承担起这份过于机械化、待遇不高的工作,显然不符合他们对00后躁动不安、张扬个性的认知。但事实是,越来越多的00后正在加入这个队列。
汽车行业是劳动密集型行业,需要新的工人加入。然而,在制造业,招聘年轻人越来越难。一些年轻人更愿意选择网约车司机或外卖,因为后者不仅工资比在制造企业工作高,空闲时间也更多。面对众多机会的诱惑,为什么这些00后愿意在汽车生产线上挥汗如雨?在无数次重复劳动的背后,他们有着怎样的人生和理想?
实用主义者:我们是来赚钱的。
吕明辉在长城有几个同事是00后的好朋友,其中一个是刘晨。刘晨和吕明辉同岁,但因为毕业晚,去长城徐水厂才10个月。目前刘晨在总装车间负责内部装修的装配。每隔52秒,他需要做的就是在暖气片上方插上两根水管,打两个螺栓,拧紧暖气片。
与吕明辉不同的是,为了把散热器拖到车上,刘晨还需要使用大型机械手进行辅助操作。为了获得足够的推力将机械手移动到工作位置,刘晨每次都要身体前倾,与地面成60度角。他似乎在挣扎。

由于工厂距离保定较远,操作强度大,长城管理在业内以严格著称。长城一线员工大多被外界视为另一个富士康。而刘晨和陆明辉这两个被认为不喜欢被捆绑的20岁以下少年,则表现出了高度的认同。“说实话,我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玩的。要赚钱,就要遵守它的规章制度。毕竟每个人都不一样,需要这样的规定。此外,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员工安全和产品质量。”刘晨说。
但是繁重的工作强度有时会让他们感到疲劳。据记者了解,徐水厂总装车间一般8点开始检查,下午5点下班,只有中午吃午饭,上下午有几个短暂的休息时间。但其实很多时候他们要到5点才能下班。“订单多的时候,他们会加班到8点。”刘晨说。记者加采访几天后的一个晚上,9点多刚下班吃晚饭。“我们还年轻,总的来说强度是可以接受的。”两人对此都持乐观态度。
除了工作的枯燥重复,有时候更让19岁的少年难以忍受的是难以打发的业余时间。由于工厂位置偏远,员工几乎每天都在工厂、食堂、宿舍,工厂周边的娱乐设施也不足。即便如此,吕明辉和刘晨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吕明辉喜欢健身,这几乎是他除了吃饭之外最大的开销。“没有原因,就是喜欢。有时候下班就去健身房打,出很多汗。”
刘晨的爱好是钓鱼,听起来很健康,但不是“野钓”,而是去需要门票的私人渔场。凭着刘晨的精湛技艺和精打细算,他总能在一个小时内钓上几十条鱼,并迅速恢复原状。“很过瘾!里面有罗非鱼什么的,可以带回家吃。”刘晨也说自己很喜欢打篮球,但是冬天太冷,约不到搭档,最近工作太忙。他很久没碰篮球了。
现实理想:不想荒废所学。
即使刘晨和吕明辉对自己的工作没有不满意的地方,但汽车组装在大多数人眼里也不是标准的“好工作”。汽车制造讲究的是“精”。国外优秀的生产工人往往是有几十年工作经验的资深员工,但在中国一线生产一线的大多是年轻人。这些年轻人需要很短的时间来完成经验积累和技术学习。
这种压力是可见的。在和记者交谈的过程中,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多,话也少。只有在谈一些工作之外的话题时,他们少年特有的热情和调皮才会“露出马脚”。但是他们会留在制造业还是未来会跳槽到其他行业?对于未来,这两条汽车生产线上的大男孩们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事实上,对于刘晨、吕明辉这样的一线工作者来说,未来想要实现晋升并不容易。那么,为什么刘晨,吕明辉,和他们同龄的00后还愿意去生产线?
“我们喜欢汽车。除此之外,我们上的是技校,学的是汽修,大部分同学也都去了汽车生产线。不这么做还能做什么?”刘晨问记者。他说他的几个同学因为太累坚持不下去了,后来在外面找了别的工作。“我彻底转行了,但我觉得这是在浪费我所学的东西。”
“这么多汽车公司,你不想过去‘北上广’看一看吗?”记者问。“哈,徐水还没拿到!”刘晨略带戏谑地回应。虽然是在徐水,但是长城汽车的汽车生产装配工人的工资还是比较可观的。“我们也会和同行比较。中等偏上,挺满意的。”卢明辉说。即便如此,总体来说,一线工人的工资基本上是整个汽车生产链条中最低的。
对于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吕明辉和刘晨不会像现在很多00后一样一掷千金。他们的日常消费项目很少,大部分都会存起来。“如果我一个月挣5000元,我可以存3000-4000元。”刘晨告诉经济观察报,他们每天花钱的地方就是吃饭,添置一些衣服。
最后,记者问两位男士,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工作会被机器人取代?那时候你想做什么?对此,持乐观态度的刘晨表示,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因为有些组装环节过于精细,必须依靠人工。吕明辉说,当时可能是健身教练。“开个健身房也不错,但至少投资300万,短期内实现不了。”说到这里,吕明慧的眼睛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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