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兴“绘城”业：挣快钱易，有原创难

代新周雨萌中青报记者朱据

仰望蓝天白云，俯视湖光山色，水杉挺立，碧波荡漾……在湖北武汉，由壁画团队“超级画咖”打造的全景东湖近日收官。在墙上画一幅400米长、12米宽的画卷，将东湖的景色“搬进”厂房。原本单调枯燥的生产车间，增添了一片绿意和新鲜感。

2022年，WISCO宣布将建造一座“森林中的钢铁厂”，其中一些涉及壁画，章昊领导的“超级绘画咖啡馆”接受了挑战。从在电脑上设计图纸，到在电梯上画出来，再到看到成品，章昊和团队觉得“所有的辛苦都被成就感取代了”。

近几年，像这样，在厂房或者城市公共空室内作画，在全国很多地方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很多人看到了商机，并以此为契机开始创业。中国青年报·中青网记者了解到，这一正在成长的新兴产业聚集了多种运营模式，市场潜力巨大。同时，部分从业者版权意识淡薄，行业规章制度尚不明确，或存在“劣币驱逐良币”的隐患。

“让冰冷的墙开出温暖的花”

章昊，湖北安陆人，90后。他从小就喜欢艺术。大学毕业后，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接触，让他意识到墙绘行业是有一定市场需求的。2016年，章昊创立“超级画咖”团队，立志用专业的壁画和公共壁画展示武汉城市符号，探索创业之路。

一栋老居民楼外立面需要改造，请了团队来美化墙面，画出了奔流的长江和对人微笑的江豚，吸引路人“打卡”拍照；当地政府部门为在汉学习的大学生修建青年公寓。章昊带领团队为外墙设计并绘制了一艘从海上航行的巨轮，希望给这里的年轻人带来“蓬勃的力量”；路边的变电箱色调单一，用画笔为它们“穿上”色彩鲜艳、图案各异的“外衣”，与边上的树木花草相映成趣...这几年来，这个团队在武汉街头创作了近千幅公共艺术壁画。

今年年初，“超级画咖”团队完成的3D草绘《鲤鱼遇东湖》在武汉与大家见面。

自从上大学以来，章昊就一直喜欢武汉的气氛和烟火。江豚系列、候鸟系列、百年老店系列...他带领团队把他们的爱倾注到了笔中。他们喜欢被称为“城市画家”，这些画在大街小巷的壁画就是“给城市的情书”。

“让冷墙开出暖花”，85后左涛努力了11年，一直致力于此。在江苏扬州，他在立交桥下的水泥柱上画了千山的蓝天白云和飞鸟，在农村民居的墙壁上画了四季农事图……

左涛有多年美术功底。早在他上大学时，他就尝试过在墙上画画。先在纸上打个草稿，然后按比例放大到墙上，反复练习。“你平时练的墙，上面至少有几十层腻子”。

“第一桶金”来自南通一家水族馆。当时，他被邀请去画这个水族馆里北极熊馆的墙壁。在冰山和雪花的加持下，墙壁充满了生机。这幅壁画付给了左涛1500元，“相当于一个多月的生活费”。这让他获得了一种成就感，同时也坚定了他成为壁画艺术家的梦想。

2011年，大学毕业后，左涛的创业之路从给扬州的社区公共区域刷墙开始，积累了一点名气。渐渐地，一些市政工程相关的墙绘生意也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后来创办了工作室，现在有30多人的墙绘团队。

与章昊和左涛的“团队作战”不同，24岁的周安娜已经是一名独立的壁画艺术家两年了，她在武汉壁画界也很有名。大学期间，她在短视频平台上刷了一个著名壁画艺术家创作的视频，看到原本普通的墙面在画笔下变得华丽起来。她被这种生动吸引，决心将来成为一名壁画艺术家。

美术功底不错的周安娜，在南京等地学习一年多后，开始尝试接单。她的业务主要是家庭装修或公司装修中涉及的壁画。奔马、立孔雀、长城、写意山水等。，都被她的画笔一一定格在空的白墙上。

行业门槛高，运营模式多样。

壁画是一门古老的艺术，左涛介绍，近年来，随着中国城市的发展和美丽乡村建设的加快，公众空壁画的市场需求增加。一些民间艺术家、艺术院校学生、涂鸦爱好者以个人或团队的形式参与其中，让这个行业焕发出新的活力。

目前周安娜还没有成立工作室，客户群也没有完全稳定，主要靠熟人介绍生意。据左涛观察，很多壁画师都是从一两个人的小团队开始，做大做强后逐渐形成规模。“然而，一旦他们参与创业，不仅需要壁画师有良好的艺术功底，还考验他们对项目和团队的运作能力。”

在工作室的建立过程中，左涛认为，拥有一支艺术水准高、稳定的壁画艺术家团队是前提。章昊带领的“超级画咖”团队采用项目合作的方式。团队核心成员只有6人，但合作伙伴超过30人，壁画圈之外还有很多艺术家和插画师。

与客户洽谈订单后，章昊将根据需要召集团队和合作成员共同设计壁画方案。客户认可后，再实施。目前团队的主要客户是政府部门和国企。

在客户方面，左涛也倾向于与政府部门合作。“高标准、高要求的项目，有利于团队的培养和成长，也能带来附加值——提升团队的知名度”。

去年6月中旬，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建成开馆。离博物馆不远的一座40多米高的冷凝塔，是左涛团队请来设计实施绘画的。作品以淡绿色为基调，山峦青翠，植被茂盛，小船游弋，白墙黛瓦，“运河风光”充满闲适宁静，与博物馆景观融为一体。这个团队获得了成就感和良好的声誉。

在中国扬州大运河博物馆附近的冷凝塔里，灰色的建筑在左涛的团队手中变得安静而遥远。

另外，在武汉，有一个壁画团队“另辟蹊径”。这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团队，把壁画作品变成了一个文化符号IP。他们设计了具有浓郁武汉风味的图案，如春天的樱花、东湖的水波，并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作画，吸引了一些粉丝。团队以此图案制作玩偶、服装等周边产品进行销售，实现IP的二次价值实现。

多年来，左涛认为“壁画师的工资普遍较高。只要专业知识足够扎实，就没有业务。”然而，光鲜亮丽的背后，努力也是常态。

由于订单不限于湖北省，周安娜常年出差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墙面粉刷的过程也有很多难点:零下十几度的室外粉刷，需要用热水融化油漆，手经常会冻着；在高架站台上赶工期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基本上一整天都在架子上度过；作业衣服沾满油漆，落满灰尘……“不过收入还可以，每个月3万左右”。

壁画行业通过网络推向更广泛的受众后，很多人被其吸引，经过短暂的培训后，纷纷下海创业。对此，周安娜希望“准同行”慎重考虑。“如果一个人没有艺术基础，没有那么多资金支持，贸然学习很容易半途而废，拿不到账单。最后时间和金钱都浪费了。”她不建议年轻人“在对这个行业没有清晰认识之前，盲目进入这个行业”。

“与其赚快钱，不如爱惜羽毛”

“对于已经下海的从业者来说，行业中也隐藏着很多乱象，亟待关注。”随着行业的兴起，章昊注意到，近年来，大量壁画艺术家加入了壁画行业。原本他认为这是一个好现象，可以为行业注入“源头活水”，促进行业整体向上发展。然而，一些壁画画家在面对“画什么”时缺乏独创性。第一，他们无视版权；二是不考虑地域历史文化背景。他们粉刷墙壁时，只是复制粘贴。“看似赚快钱，实则不爱惜羽毛，破坏了个人或团队的声誉，对行业的长远发展不利”。

他举例说，某团队一个暑假接到几十个订单，都是幼儿园的墙画，但每个订单的图案都一样，都是蓝天、白云、小花、小草、小动物；这些图案有的来自甲方指定，有的来自网上搜索。“短、平、快”的操作没有创意，更谈不上“漂亮”。

除此之外，在网络名人中的一些村庄，墙画近年来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也存在同质化问题，比如同样的卡通图案。然而，通常这些作品会流行一段时间，然后很快变得安静。“本质是壁画没有体现村子本身的特色，随处可见。这和很多壁画艺术家的懒惰，无脑，缺乏版权意识有很大关系。"

在章昊看来，面对庞大的市场需求，壁画艺术家或团队需要“志在必得”，项目“贵而不贵”。

在WISCO的车间里，“东湖绿道”被搬到了原来单调的墙上。

“超级画咖”团队平均每年都会接到十多个业务订单。“单量不高，刚刚好。”章昊认为艺术离不开设计和创作，这需要更高的时间成本，对壁画艺术家的要求也更高。高质量的完成每一件作品，总比仓促完成好，在过程中提高艺术水平。这一决定也促使团队实现了业务数量、质量和收入的更好平衡，保持了良性发展。目前团队年收入超过百万元。

"壁画家需要在平衡艺术性和商业性的同时考虑壁画载体的公共性."左涛介绍，城市空具有公共属性，所以画的内容既要符合城市的特点，也要符合大众的审美。在中国，壁画不仅具有审美功能，还具有一定的宣传功能。“对一个城市的一些直观印象可能来自于墙上的壁画，这也是壁画艺术家在创作时要考虑到的”。

然而，章昊观察到，现在，许多人对壁画市场有一个误解，“认为只要他们能画，他们就能做。事实上，粗制滥造的壁画有损城市形象。但有些客户不会考虑这些，他们更关心价格”。导致单价较高的原创壁画作品在商业上不占优势，容易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从长远来看不利于壁画行业的原创性和艺术发展。

在扬州，左涛负责李店镇姜妍村的壁画，对此感触颇深。这个曾经以捕鱼为生的村庄，在渔民退守岸边后，完成了向乡村旅游发展的转型，其中乡村壁画“居功至伟”。左涛在创作中注意到了当地的“渔文化”，并有意将其融入到设计中，使姜妍村的壁画具有了地方特色；人们可以找到各种角度“融入”画中，吸引了许多游客打卡拍照。

江苏李店镇姜妍村，左涛团队完成的以“渔文化”为主题的壁画，吸引游客与画面互动拍照。

几年来，章昊仍然期待着壁画产业的发展。在他看来，目前国内壁画行业仍处于成长期，市场规则未定，机遇与问题并存。但随着整个市场接受度的逐渐提高，更多艺人的参与，应用场景的不断增加，市场体量呈上升趋势，规则也会逐渐确定。未来壁画市场大有可为。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