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记者卞张学伊丹
头上别着一个珍珠发夹,白色工作服下穿着一件朴素的衣服,李兰一大早就进入工作室,观察每一件需要保护的文物的最新变化。

在2021年底成立的国家文物局重点科研基地云梦工作站,封面新闻记者采访了湖北省博物馆漆艺保护专家李兰,记录了她保护修复郑家湖墓地出土文物的一些过程。
李兰把眼前的文物当成“病人”,在保护修复的过程中更加小心翼翼,因为怕它“受伤”,想通过自己的“治疗”来“治愈”手中的文物。
李兰正在清理郑家湖墓地出土的文物。
她有着强大的内心力量,能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张八仙桌和一块漆木上,让外面的世界显得沉闷无趣,用手中的工具呼唤着生育机器。
看似与外界格格不入,却在精神层面与时代发展高度契合,让埋藏在尘埃和千年中的灿烂历史证据得以“重生”,让千余件曾经破碎的漆器得以“复活”。
20多年来,李兰乐此不疲。
对我来说,每一件可以保护的文物都同样珍贵。
封面:当你在中国第一长文档的清理工作中发现越来越多的字符时,你有什么感受?
李兰:当我接到索罗(导演罗云兵)的电话时,我得知出土文物上有文字。我立即从圣博赶到云梦,到了温昶墓,全是绿糊泥,断成两半。我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两个单词。可以肯定的是,温昶墓上有文字,但没人知道是什么情况。
清理文物需要非常安静的环境,但考古队发现长墓后非常兴奋。我打扫卫生的时候,他们都得看着。其实对我来说,每一件能被保护的文物都是一样珍贵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不能激动。我需要心平气和地打扫,所以我把他们都赶走了。我让你给我一个台灯放在桌子上,然后睡个午觉。当你醒来的时候,你会打扫完,以免影响我的工作。
清洗长丝带花了一个半小时。整个清洁过程用的是小白毛笔和自制的竹签。我渐渐发现上面的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清清楚楚。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七面木貘,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擦完正面,发现长丝带背面有字。导演罗云兵呆在隔壁房间,激动得睡不着觉。半小时后他过来看了看,问我,这么多字!
李兰正在清洗木刻。
其实大扫除的时候我是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但是我必须保持内心的平静。清理结束后,我们的考古学家更加兴奋。长丝带上的文字越多,其研究价值越高。我不允许自己的情绪波动,直到我把文物交给考古学家。对于文物保护工作者来说,我们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负责按要求清理文物。这个过程一定要耐心细致。
某种程度上,文物也是“病人”。清洗文物的过程就像做了一次重要的外科手术。什么都不能出问题,我们怕会痛。现在我们像“治病”一样把它拼起来,贴上去,彻底修复。如果你对文物下手太重,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道理是一样的。
封面:我们知道郑家湖墓地的发掘是“边发掘边保护”。你也第一时间配合了考古队。这样有什么好处?
李兰:文物的发掘、保护和修复的过程是一个整体的过程。比如我在清理中文长碑文的时候,如果没有掌握好力度和方法,上面的字迹可能会被损坏,影响专家对长碑文文字的研究工作。如果清理不干净,会影响接下来的脱水工作。如果现场保护时处理好文物,接下来的脱水成功率会更高,文物的整体保护修复会非常成功。
这一次郑家湖墓地出土的文物得到了及时的保护,协调得很好。也是我省首次有机文物出土后,保护修复工作同步介入,第一时间对文物进行专业处理。有些器皿上有各种颜色的粉彩,稍不注意就可能造成文物的破坏。文物表面的绿糊有粘性,附着力很强。如何洗它们需要技巧。手应该放在哪里重一点还是轻一点?什么东西需要保存而不是洗?如果不是专业人士保护,有些文物上的信息可能会被水冲走。这种损失是很可惜的,也是文物保护的关键问题之一,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文物的完整性。
考古文物保护和修复工作越早越好。
封面:我们知道,郑家湖墓地出土的这批漆木,要经过5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完全脱水修复,才会做出惊艳的样子。漆木的保护和修复为什么需要这么长时间?

李兰: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漆木为什么要脱水。考古界有句名言“干需千年,湿需万年,不干不湿需半年”。漆木在密封、无氧、恒温恒湿的水浸环境中可以长期保存。郑家湖出土的漆器大多处于饱和状态,含水量较高。出土的漆器需要先进行现场保护,然后用纯净水浸泡,使器物保持饱和状态。由于环境的变化,漆器经水浸泡后虽能保持外观,但胎体腐败、漆膜剥落、褪色等变质现象难以抑制。文物运到实验室后,为了妥善保存文物,必须采取脱水、加固、整形等科学处理方法,对文物进行保护和修复。
郑家湖出土的这批漆器采用的是化学脱水法,这是一种根据支撑加固细胞壁理论设计的填充固定法。主料为乙二醛复合液。文物只有脱水定型后才能修复,所以整个保护修复过程需要几年时间。
李兰向记者展示正在脱水的木刻。
封面:木器漆器的脱水时间是定量的吗?
李兰:目前你可以看到这些漆器脱水用了半年时间,但实际上每个器物都不一样。脱水时间要根据这件文物的具体情况来判断,这是个技术问题。脱水需要根据漆木的含水率和器物的成品状态来进行。一般受损严重的漆木脱水速度可能更快,漆木越完整,脱水时间越长。
这个过程就像普通人生病时,医生会根据病人的情况服药,文物保护会根据文物的材质、大小、残破或完整情况,通过控制温湿度来脱水。这个过程很难有统一的时间标准。
封面:您一再强调漆木保护越早越好。如果涉及保护工作,后期会造成什么样的破坏?这次郑家湖墓地出土的文物保护怎么样?
李兰:我给你举个例子。你认为这漆木保存得好吗?但事实并非如此。其实它的木胎已经在水里泡了2000多年,已经严重退化了。目前它只保持了外表的完整性,而内部结构已经被破坏,非常脆弱。如果文物长时间不脱水,有可能木胎降解成团,直到最后消失,也就无法进行后期的保护修复。
此前,考古发掘、整理等工作完成后,才开始文物保护工作。这个时间很长。两三年早,五年十年也正常,但那时的文物保护修复效果会大打折扣。
上世纪70年代,梦博物馆在睡虎地出土了数百件漆器,只有部分经过脱水修补,部分长期浸泡在水中。很多漆器基本上都留下了漆膜。如果是竹木的话,情况就更糟糕了,后期无法修复。一碰就碎,再怎么修复加固,也很难恢复文物的原貌。这种情况违背了我们文物保护的原则和理念。
像你现在看到的门板画,是9月份出土的,11月份我们开始脱水保护。现在基本上和出土时没什么变化,最大程度的保护了文物的原貌。于是我说:“水饱和的文物保护修复工作越早开始越好。”
文物修复很漫长,很枯燥。
封面:你曾经说过文物的清洗有点像“开盲盒”,比如开一些红枣。你还拿了第一个出土的双口壶做CT。现在你知道双口锅是干什么用的了。现在有什么研究成果吗?
李兰:没错,因为很多出土文物从外面看不清楚内部结构,就像你说的双口壶。我们想知道这件文物当时是怎么制作的。只有目测才能看出双口锅中间有隔板,但是这个板是怎么嵌进去的呢?是木头还是金属?只有通过CT扫描这种无损检测手段才能看清楚。这次我们把清洗干净的双口水壶送到云梦县人民医院做了CT扫描,现在对它的制造工艺有了了解。
见过双颈水壶的同事会讨论它是干什么用的。目前我能确定的是它是装液体的容器。我猜它可以装两种不同的酒。可能黄酒在圆口这里盛,白酒在方口这里盛。这只是猜测。
封面:你也培养了很多漆器修复的学生从事相关工作。你认为文物修复工作者需要哪些能力?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
李兰:漆面修复的过程很痛苦。一般年轻人很难坚持。我自己的研究生从事这份工作,最长也就两年,最后都离职选择了就业面更广的工作,比较符合一些年轻人的想法。首先,在这里你要耐得住寂寞。坐十年二十年冷板凳都有可能,还要长期经受油漆过敏的考验,也不一定能赚到他们想的那么多钱。
我跟我文物修复领域的学生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想赚钱就别来。我选学生的第一标准是人品,因为工作中要面对文物,不能有任何狂妄的想法。我们需要对这一行有纯粹的热爱。
李兰指导学生清理文物。

其次,这一行有感情也很重要。就像我刚才说的,性格好就要敬业。你需要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份工作,而不是想着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你希望通过这个行业赚多少钱。如果有这种想法的人进不了我的门,文物保护必然是差的、长的、枯燥的,但意义无穷。知道做这个生意的意义是什么,价值在哪里,这一点非常重要。
文物保护是个很小众的专业,尤其是我们这些修漆木的。有事业心,有情怀的人,才能做好这份工作。从事这份工作20多年,才能称得上有点经验。你不能以为你一来我就跟老师做了,你以为你什么都懂。那是不可能的。
我的老师陈中行先生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所以他把一生都奉献给了文物保护事业。1972年调入湖北省博物馆,工作至2018年。一辈子只会做文物保护,没有什么爱好。在他休息的时间里,除了睡觉和吃饭,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里,除了文化保存,没有其他的生活乐趣。
小时候不理解他,觉得自己像个没有生活的“神经病”。但是在这方面时间长了,我们越来越像,慢慢觉得可以理解他了。这是他一生都要做的事情。很纯粹。你必须对这份工作有感情,这样你才能有非常强烈的责任感,才能实现世代传承。这种传承不仅仅是文物保护的技术,更是匠人一生只做一件事的精神。
文物修复最重要的是对每一件文物都要有敬畏之心。我觉得你只有怀着敬畏之心才能做好这份工作,才会有这种责任感。因为文物来之不易,历经千年被后人挖掘,我们要对得起。这种敬畏要发自内心,让人们认真对待文物,以平常心保护和修复每一件文物。
免责声明:本平台仅供信息发布交流之途,请谨慎判断信息真伪。如遇虚假诈骗信息,请立即举报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