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的一天从中午开始。他是一名30岁的编剧,住在燕郊潮白河附近的出租房里。他的目标是在5年内有一部著名的电影剧本。“女儿”木兰是一只7个月大的猫,性格很吵。她喜欢在父亲断网时,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踩键盘,挡住显示器。直到安东把她抱在怀里,顺着她的头发,木兰才会安定下来。
安东需要这个猫主人。“有个活物在身边感觉会好很多。”

今年是安东北漂的第7个年头。他做过4年互联网运营商,3年底层编剧,在北京搬过三次家——从亮马桥到马圈营,再到燕郊,属于河北省。租房离市中心越来越远。燕郊一个大房间只要1400元,带厨房和卫生间。这个价位在北京买不到双层床。
选择这种便宜的房间存在通勤问题。每周三次进城开会,每次四个小时,以至于疫情过后,他如鱼得水,和木兰相依为命。
安东渴望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部高质量作品的编剧栏里,哪怕只是参与。“只要一个小编剧参与过明朝1566的制作,出去找工作,大家都会另眼相看。”
2016年10月成为新手编剧后,安东的生活基本都围绕着工作转,生活节奏混乱。他醒了就给稿子打码,累了就睡觉。他每天只需要吃两顿饭就能填饱肚子。为了赶项目,他曾经在办公室住了3个多月,他“几乎抑郁了”。
虽然这三年过去了,安东的作家工作室也不小了。上一个编剧工作室有一个香港导演做合伙人,创始人老杜做了十几年编剧,资源丰富。即使在影视寒冬,项目依然堆积如山。
去年年底,我被一家业内知名的编剧工作室录用——这两年,优秀作品源源不断,豆瓣平均分在6分以上。合作明星包括杨洋、陈伟霆和李习安。
但在老杜那里,安东参演的几部剧本都是很差的网剧,要么质量很差,要么迟迟不上映,名办也很丢人。
现在,这个新工作室像森林一样坚固。从入职开始,他就负责完成一个追梦娱乐圈的剧本。因为进入项目较晚,所以没有信心要求签字。
安东入行是个错误。
之前一直从事互联网行业,在一家中型公司做网络操作员。他的工作充满了数据、获客量、获客成本、运营渠道等。,但是他觉得空落了,没有成就感。
2016年年中,因为阑尾炎发作,回湖北老家做手术,休息了一个月。看着家乡的青山绿水,他每天都在问自己:这四年他都做了些什么?“每天坐2个多小时地铁通勤去做一份不喜欢的工作,太疯狂了。”
他决定辞职。
在就业的十字路口,安东在纸上列出了自己的选择,第一个是编剧,剩下的是互联网工作——产品经理、数据分析等。
安东知道编剧不好做。他没有接受过剧本训练。他的冲动来自于大学时看了刘恒的话剧《菊豆》和《秋菊的故事》,对编剧有着强烈的好感。“编剧是一个很牛逼的存在。”
我只是想试一试。抱着这个想法,安东在招聘软件上找到了老杜工作室,提交了简历、笔试和面试。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离谱。“我从来没有读过剧本。笔试写的剧本格式全错了,工作室要我。”
面试当天,安东“几乎毫不犹豫地”敲定了自己的参赛作品。他想要的是留下来看看自己是否适合编剧行业。老杜的苛刻待遇我也没放在心上:每月1800元补贴,没有劳动合同,没有五险一金。“能坚持的,就去做。”
安东自信自己能很快上手。他以前是运营商,应该和编剧一样。
工作室的学习方法是跟着项目走。老杜不是编剧,却在国内影视剧的风起云涌阶段度过了十几年。他的技术只是剧组训练出来的,没有训练的理论,方法就是把徒弟扔进剧组实战。
刚入职没几天,安东就被老杜派到剧组改剧本。导演是老杜工作室的合伙人。安东觉得机会来了。
在横店工作4个月,剧组超负荷运转,安东的生活一片混乱。白天跟着拍摄节奏,凌晨两三点等导演上场,一起回酒店修改剧本,经常被骂。导演被提了之后,安东不得不通宵改剧本。“我刚入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赶鸭子上架,好痛苦。”
不仅导演脾气大,整体策划、灯光、道具经常熬夜,身体状况也不好,脾气就是有点不变。
拍摄场景有着鲜明的阶级。网剧的演员总是前前后后一拥而上。特技人演完动作戏后,一瘸一拐的,周围没人帮他一把。剧组提供的椅子也是主演席。工作人员可以坐在道具箱里,团体表演只适合蹲在地上。“那时候冬天很冷,团体表演都是坐在室外。”
这部剧拍出来后,评分特别低,但安东觉得四个月没有白费,“是一种启蒙。”
在横店期间,工作室6个编剧集体辞职,安东回来后被动成为老杜的得力助手。他们所有的家当都搬到了公司附近的燕郊大厂回族自治县——北京很多影视工作者的大本营,房租也才几百块钱。吃政府支持的食堂,生活围绕着工作。
新人陆续来到工作室,只有安东适应了老杜的做事风格。每次剧本讨论,老杜都提到创意和想法,其他人充当执行者,没有任何建议。“就在他脑子短路的时候给点思路。”
但是要实现它,这是一项艰巨的工作。安东每天要写上千字来培养触觉,需要熬夜赶项目。他经常恍惚地写,“那时候梦见自己马上要交稿了”;被查出有脊柱侧弯,抽不出时间锻炼,再加上北京气候干燥,经常有人流鼻血。
当你在一个团体里的时候就更难了。如果说在工作室写作是创作,在剧组写作就是补锅。场景,台词,演员,谁都可以给编剧提意见。最后剧本被改得面目全非。
编剧都不想和剧组说话。去一个剧组至少3个月以后住快捷酒店也没问题。当你遇到一群吝啬的曹太船员时,你需要几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每天的午餐都很难吃。剧组的事情还是很多的,还会有管理层的角色,服务和剧本的关系。导演无权决定男女主,只要能看到拍摄画面就行。
碰上这种剧组,安东只能承认栽赃。就连老杜这位大师,在资本方面也是毕恭毕敬,一切意见照单全收。即使修改的意见与剧情无关,也只是给演员的档期让路,删剧,加剧,按要求改变人物设定,或者配合广告的投放等等。
三年来,安东唯一的编剧任务就是低成本网剧。虽然老杜经常在他面前保证,写好剧本就能上CCTV 6。
然而三年来,安东参与了N个编剧项目,却始终没有达到六中的门槛。
他看到了希望。2018年6月,工作室接到一个据说可以上电影院的电影项目。杜安排安东和一个女同事去广州3个月。到了才发现原来的剧本不能用了,需要边拍边写。我每天都忙得找不到北。
谁知剧本结尾,导演要把没说出口的女同事打了,项目告吹。
安东只能暗暗责怪自己运气不好。他见不到大演员,每次只能被曹太队折腾。“局长越大越爱惜自己的羽毛,副局长聊天的时候会开门。”
最后他也发现老杜这位大师在圈里打拼了十几年,签约作品屈指可数,豆瓣评分也是一片灰色。安东想得到老杜的作家签名,但希望渺茫。

“不爱师徒的人和动物没什么区别。”这是老杜的口头禅。
杜信奉传统学徒制,安东干了三年,却一直没签劳动合同。直到我在老杜工作室的第三年,在同事的努力下签订了项目协议,才知道稿费分配的细节:该剧8万集分配给编剧,不超过1万集。
在此之前,安东的收入是每月1800元,偶尔会有一点剧本收入,由老杜决定。偶尔一万,偶尔三万,而且他一般都要给老杜还车费或者买烟。
到了2019年8月,安东意识到不对劲。“都快30岁了,他还需要给家里钱过日子。”
安东没有物欲。除了吃喝买衣服,我的爱好是0。期间甚至用光了之前四年互联网工作攒下的几万块积蓄。
“至少我自己需要温饱。”想了两个月,安东决定离职,并向老杜坦白自己留不住了。
老杜没有挽留他。这么多年,工作室新人来了又走,他从来没有挽留过任何人。他的骄傲在于,总会有人因为他写剧本的梦想而送他一匹鞍马。唯一的要求就是他能学到东西。“干这一行的人都渴望成功。你不做,就会有人做。”
安东一直感谢老杜带他入行,但客观评价师傅。他说,老杜没本事,教徒弟的方法过时了。“老杜工作室是很传统的学徒制。类似德云社,郭德纲带徒弟,但老杜没有郭德纲的能力。”
也是在老杜这里,安东有着原始的野心。
在此之前,安东说自己是个漂泊者,没有梦想,知识也很少。
他出生在湖北省荆州农村。他的父母没有受过教育,他用一个小生意抚养安东的两个兄弟。唯一的要求是他努力学习。他小时候的很多愿望都被学业抹杀了,没有兴趣。他想尽办法考上了一所高校,但是到了大学选志愿的时候,他又迷茫了。
最终我选择了汉语言专业,因为我小时候爱看书。小学的时候能通读《水浒传》《三国演义》,初三的时候能看懂《基督山伯爵》。
大学毕业去广州做出版编辑,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喜欢。然后一路北上找工作,“发现原来的世界那么小”,直到在北京定居,我还是很迷茫。
因为没有职业规划,安东被培训班的宣传冲昏了头脑,借了近两万的网贷学习程序员基础知识。“我想进入互联网行业,挣更多的钱。”结果程序员误打误撞没能成为互联网运营商。
直到四年后,我对操作产生了厌恶,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我误做了编剧。
这一次,安东失去了选择。
2019年下半年,父母拿出10万积蓄,催促安东买房定居。“任何地方。”他告诉父母实情:之前有一笔积蓄,现在没了。
偶尔他会担心如果继续从事编剧行业会吃不上饭。
面对面对面的采访,安东骂自己离开互联网行业去当编剧,是因为年轻,无知,偏离了轨道。“如果我继续做互联网,我一个月至少能赚一万元。进入编剧行业是1800元。”
但他很快意识到现实:想回去也回不去了。“互联网行业更新太快了。跟不上了!”
他只能在编剧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30岁的时候,安东不敢再混日子了。他迫切需要一个签名作品。“作家是靠名气吃饭的。只要有个工作站着,路就好走多了。”
去年年底,安东被一家更好的编剧工作室录用了。不仅工资更高,工资翻倍到8K,还能接触到精品电视剧的创作,让他离梦想更进一步。
硕士标准自然高。老杜要求服从,新主编要求创意。每一次剧本讨论都是一次头脑风暴。要想好主题和情节,就要畅所欲言,再离谱也不行。
这是安东第二次感到疼痛。“第一次是我刚入行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
第一次剧本讨论的时候,安东脸红了半天。新工作室做的是高质量的电视剧,要求高,节奏慢,周期长。每一个细节都要磨合,IP题材方向的选择都要花很长时间讨论,和老杜的工作模式完全不同。“和同事的差距太大了。我就是网剧的水平。”
入职不久,主编让安东负责完成一个追梦娱乐圈的剧本。他参与较晚,自然没有署名权。“署名权取决于参与程度。超过30%就可以争取。”
因为剧本要求高,这半年来,安东除了和同事、编辑交流,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下午1点左右断网,享受高度集中的写作状态。偶尔会持续到凌晨四五点。长期伏案写作催化过度劳累。安东身高172cm,体重140多斤,体脂明显偏高。
虽然他几次听说青年作家熬夜猝死的事情,但他却没有补救措施。“我有预感,我迟早会死在工作岗位上。”他唯一的保障手段就是给自己买一份意外险和重疾险,求安心。
但是,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他的进度条还是很慢。
“这有点难,”安东说。他需要从头学起。在此之前,他看的电影大多是文艺片,他最喜欢的导演是黑泽明和库布里克,这与工作室的风格——商业电视剧格格不入。
他想疯狂补韩剧。“以前积累的特别少。当一个场景需要达到某一个场景,什么情况下应该接吻,其他的都是得心应手。我想学一点,学学经典剧。”
看多了剧,安东对国产烂剧感同身受。“看的时候觉得很可怕,写的时候又觉得情节设定很牛逼。如果我写,我真的写不出来。”
但在追梦的路上,他的焦虑一直伴随着他。“编剧行业淘汰率很高,很多人等不起,就会主动放弃。”安东见过很多中年编剧,与时代脱节,得不到电视剧机会。网剧没人找,烂片的盘子也拿不起来。安东害怕自己会变成这样的人。“很难想象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如果不被社会淘汰,安东需要加倍努力。“35岁左右应该会有一部著名的电视剧,类似《欢乐颂》《鲁镇传奇》。”

他也想听父母的话,早日买房安家。但是作家的工作限制了他离开北京。“家里一切都好,但编剧工作只能在北京的环境下发展。燕郊的房子买不起。”
现在,他的心态变了。我的偶像不再是刘恒,但我想成为像郑宇一样的编剧明星。
“如果说郑宇的一生没有抄这个环节,那是符合底层作家往上走的路的。从编剧到制片人,他有话语权,知道如何重视剧本。从《颜夕宫的故事》到《边边边》,他的口碑都挺好的。”
安东想成为“郑铮”。
他说:“爬得越高,遇到的好人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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